《请教我总裁》小说连载区31-36

柳州市万年青职业培训学校 2018-01-11 22:04:16



第31章 我亲自去吧

  下了班宁檬就打车直奔向梧桐。路上有点堵, 于是她毫无疑问成为最晚到的那一个。

  坐下后,宁檬一脸期待地问尤琪:“我来晚了,不用罚酒三杯吗?”

  尤琪直接拆穿她:“你是冲这儿酒贵故意来晚的吧?”

  宁檬听了直摇头:“搞艺术的人这么市侩可不成, 得不食人间疾苦不知梧桐酒贵才能有造化!”

  尤琪拿白眼飞她。何岳峦就在一旁甘当她们的配角, 一边笑着看热闹一边在她们的抬杠中时不时插入一句:

  “烤鸭得来一套吧?”

  “牛仔骨也尝尝吧?”

  “南瓜鳕鱼汤也都来一份吧?”

  “虾你爱吃的, 也来一份好了……”

  ……

  等宁檬把她和尤琪的抬杠之声告一段落,她才猛然发现何岳峦已经很力争存在感却还是很没存在感地把菜都点好了。

  她顿时觉得有点抱歉, 感觉自己就是没有小弟弟,有的话绝对是在扮演刨何岳峦墙角的角色。

  好在何岳峦性格好,也没计较什么,一直笑眯眯地看着她们的互掐表演。

  宁檬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于是决定从何岳峦身上摘个点出来赞美他一下,以示尊重。

  “老何多年不见, 你欢神(fashion)了许多啊!”找来找去,也只能找到这个点了,谁让他……的长相真的是朴实那挂的,跟帅不怎么挨着。

  跟当年的穷小子相比, 现在的何岳峦是真的鸟枪换炮了。从手表到西装到衬衫再到鞋子, 无一不是奢侈品大牌子。

  以前他走在路上浑身上下最值钱的是能换俩iPhone的肾;现在他浑身上下的装扮哪都比肾值钱。

  何岳峦大方接受了宁檬的口头赞美, 拍拍尤琪的头,宠兮兮地说:“是这位艺术家的功劳!”

  尤琪一脸骄傲。

  宁檬连翻白眼:“你们够了!还没上菜狗粮就端我嘴边来了!”

  

  菜品很快都端了上来,三个人一边动筷一边聊天。

  何岳峦先开了话题:“宁檬,听琪琪说你开始做项目了?做得怎么样,觉得扛得住吗?”

  宁檬喝了口汤, 回答得谦虚谨慎:“还在努力学习的过程当中,一定戒骄戒躁地死扛下去!”

  何岳峦笑:“怎么回答得跟入党宣誓似的!”

  宁檬也问了何岳峦一个问题:“老何,不,应该叫何总,请问何总你这次回来在哪里高就啊?”

  何岳峦笑:“别挖苦我!现在有两个地方可供选择,但我还没最后决定要去哪一个。”

  尤琪在一旁嘴快地说:“你不是说想去那家要收个上市公司壳子的公司吗?”

  何岳峦有点无奈有点尴尬又有点宠地拍拍她的头:“还没定呢,和宁檬说了就算了,自己人,出去之后就不要这么嘴快了。”

  尤琪吐了吐舌头,被宠爱的小女人姿态毕露。

  一顿饭吃下来,何岳峦给尤琪又是剥虾又是夹菜又是倒水,就差把菜都嚼碎了喂到尤琪嘴里了。

  宁檬觉得有冷冷的狗粮在往自己脸上狠狠地拍不住地拍往死里拍。

  饭快吃完的时候,她实在受不了了:“你们俩够了!想恶心死我啊?”

  正餐吃完,何岳峦又叫了几份饭后甜点:“这里的甜品听说非常棒。”

  宁檬每道甜品尝了一点,确实非常美味。然后她端了最爱的提拉米苏蛋糕到自己面前,光明正大地表演吃独食。

  宁檬一边吃着蛋糕一边听何岳峦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宁檬,如果是你,你会选择薪水一般其他收入多的公司,还是薪水多其他收入少的公司?”

  宁檬想想,问:“其他收入是指?”

  何岳峦笑笑:“奖金,以及'你懂的'那类收入。”

  宁檬很直接:“那些灰色收入?”

  何岳峦耸耸肩,表示是的。他的耸肩动作中有点点尴尬的意味,好像在说这种心照不宣的东西你为什么一定非要把它点破了说呢。

  这些心照不宣不点破时非常和谐美好,可一旦点破就变得尴尬羞耻了。

  宁檬在何岳峦有点尴尬的耸肩后,这样回答:“我会在两个工作中,选择更合规合法的那个。”

  何岳峦摇摇头,笑着说:“宁檬啊,你太死板了,资本运作讲究的是灵活。其实不是除了合规合法之外就是违规违法的,在合规合法之外违规违法之内还是有一片空隙的,这片空隙里可以灵活地做很多事,虽然这个地带风险最大,但也往往赚得最多。投资嘛,风险和收益本来就是成正比的。”

  宁檬表示接受他的这种说法,但——

  “我自己扛风险能力太差了,我宁可少赚点过个舒心日子!”

  说完想了想,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决定对何岳峦也再嘱咐一句:“老何,我知道你们华尔街回来的都喜欢追求高风险高收益,但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啊,你还有个女人要养呢,你可悠着点!”

  何岳峦抓住了一个关键字眼:“都?”

  宁檬:“……”

  多么敏锐的老何,从一个一闪而过的副词就洞悉到了另一个人的存在。

  宁檬干笑:“我学长也刚从华尔街回来不久。”

  何岳峦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想起来了,琪琪让我打听的那人,你的心上人。”

  宁檬一口蛋糕噎在了嗓子眼。她死瞪着尤琪,尤琪回以她一脸没事人的无辜样,那样子特别欠揍。

  何岳峦给宁檬倒了杯柠檬水:“来,喝口你自己压压惊!”一本正经地讲了个谁都没笑的冷笑话之后,何岳峦接着说,“其实我还有个建议想给你。宁檬,你做项目太保守的话,未来的发展恐怕会很缓慢的。在资本市场想要有发展,你得敢搏!”

  宁檬接受了这句教导,但在心里依然保留了一份自己的小小坚持。

  就算发展得慢一点也好,终究稳当。太高的风险,尤其是那种灰色夹缝中的高风险,她的良心和魄力暂时还都驾驭不了。

  

  上班下班,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宁檬蛰伏在没有项目的日子里,悉心学习,有时间就会去帮下其他同事的忙,蹭点其他项目的实战经验。

  快年底的时候,她终于得以结束蛰伏的日子。

  石英又找到了一个项目,也是通过她以前做投行时积攒下来的资源找到的。

  这回是个节能企业,业务模式是依靠合同能源管理(EMC)模式为客户设计节能方案,并依照所设计的方案进行施工和运行维护,以达到为客户最大幅度减少生产能耗的目的。

  节能企业的位置在北方某个空气质量比北京还霾的工业大省。公司业绩不错,未来是奔着上创业板去的。目前公司打算融一轮资,扩大一下经营规模,然后就着手联系券商改制辅导启动上市事宜了。

  石英看过企业的财务报表,觉得业绩不错,又让宁檬研究了一下合同能源管理这个行业的基本情况,发现对比行业内其他上市以及非上市公司,该企业的业绩都可以排到中上游位置。

  宁檬经过调研后还告诉石英,合同能源管理属于环保节能领域,国家大力支持,有很多税收优惠政策和奖金扶持。而企业所在的省又是个工业大省,污染相对其他省市比较严重,节能环保对那里来说是当务之急,所以企业未来很多年,都不怕市场会饱和。

  石英听完宁檬的初步调研汇报,觉得企业未来大有可为;如果他们投了这一轮的话,未来收益也同样大有可为——如果他们投了这一轮,企业未来在创业板上市后,套现后的赢利将非常可观。

  石英决定启动这个项目。这个主意并不出乎宁檬的意料之外。但石英把这个主意拿定后的下一个决定,却结结实实地超出了宁檬的预想。

  “联系一下陆总,问他有没有兴趣一起做这个项目。”石英微笑着云淡风轻地对宁檬说。

  宁檬一下就有点愣。

  又要和陆既明……一起做?

  看她有点发怔的表情,石英的笑容从云淡风轻渐渐变得狡黠起来:“宁檬啊,你跟着陆总干了三年你应该很清楚,他那边资金渠道多。而我们公司刚成立大半年,正好反过来,是项目多资金不多,所以有好项目不想错过,最优的办法就是拉着陆总一起做。”

  宁檬接受了石英的这个说法,不再发愣。她想了想后,问:“那石总您看我这个级别直接联系陆总是不是不太好?要不要您先亲自和他说声?”

  石英的笑容从狡黠变向了一种了悟一切的通透:“就你去说吧,你去说更好。”停了很短暂地一拍,石英补充解释了一句,“你们更熟。”

  这番话听完的一瞬间,宁檬心里翻腾过很多想法。但她脸上什么也没表现出来,嘴巴上也只是应了句:“好的,我等下就去联系陆总。”

  但她心里其实是有种被现任老公推出去问前任老公要钱的被利用感的。

  要钱这事毕竟不光荣,现任老公要面子,不好自己去开口,于是就把她推了出去。

  可是她不要面子的啊?

  然而小人物在大人物面前,又哪有要面子的权利。

  她把这些怪怪的感觉压了下去,把由此产生的隐秘的不舒适感也深藏了起来。

  她想也许是她太敏感想多了,也许她把自己看得过重了,也许就算没有她,石英也还是会拉着陆既明一起做项目。她可能只是正好处在新旧老板之间,因而造成了仿佛新老板是在通过她拉着资金渠道多多的旧老板入伙。

  她可能太高估自己了,陆既明凭什么因为她这条纽带就和石英紧紧联系在一起?这不可能的。假如他们能绑定在一起,一定是和她没关系的,一定是因为恰好陆既明有资金渠道,恰好石英有项目资源,恰好她可以做资金渠道和项目资源中间微不足道的联系人。

  宁檬把一瞬间这些千折百转的心思很深很好地隐藏起来,没有让石英透过她的神态表情触摸到这些弯弯绕绕的九曲回路。她发现自己可能又有所成长了,她离那些喜怒不形于色的行业大佬们之间的距离似乎又拉近了一步。

  从石英的办公室出来,宁檬就联系了陆既明。她以为陆既明会屌兮兮端个架子说我考虑考虑,结果没想到他居然很痛快地一口答应下来:“好啊,那就一起做呗,正好年底前我手里还有一大把钱花不出去呢,啧,真愁!”

  宁檬:“……”

  她觉得前任老板除了拧巴能喷外又多了个醉人的品质——越来越贱格。

  宁檬把陆既明有意愿合作的想法汇报给了石英。石英立刻打电话给陆既明,直说怠慢怠慢,这事应该由她第一时间亲自和陆总说的,那陆总既然有合作意向不如我们当面碰一下后续的具体安排吧?……

  在石英热情的通话声里,那种不适感又隐隐从宁檬的心缝里钻出来,沿着她的胸腔到处顶撞游走。

  怎么办,她还是觉得自己像被现任出卖给前任换钱花的花姑娘……虽然她长得不咋好看。

  

  石英带着宁檬到既明资本一起开了次会。

  宁檬有点感慨,上次在同样的会议室开会,石英是外来的客,她却只是陆既明的秘书;现在还是熟悉的会议室,熟悉的人马,却已是不同的身份和阵营。她也变成了客,一个终于能做项目的客。

  石英和陆既明敲定了一些具体事项。从下周开始,他们将联合派人去那家企业做现场尽调(到企业现场做尽职调查)。

  石英笑着说:“我这边打算派宁檬过去,但她缺乏系统的现场尽调经验,得有个人带带她,但这人我暂时还没想好。陆总您这边呢?”

  陆既明搓搓下巴,好一副用心思索的样子,然后他放下手,手指一敲会议桌,说:“正好,我发小家在*市也有家公司,最近一直让我过去瞧瞧呢,要不然我这边就我亲自去吧,当是顺道了!”

  宁檬一下惊凸了眼珠,差点把舌头都吐出来。

  现场尽调他大老板要亲自去做?有病吧!!!



第32章 奇妙的感觉

  和宁檬惊到要吐的反应不一样, 对于陆既明说他要亲自去坐镇尽调,石英很开怀,说:“有陆总在我可真不用再找其他人了, 陆总经验丰富, 您只要分出四分之一的分身指导宁檬现场尽调就足够用了!”

  被点名的宁檬浑身打了个冷战。

  被恭维了的陆既明直说石总您看您说的我有那么厉害么。

  打了冷战的宁檬抬起头看向被恭维了的陆既明。

  巧了, 他也正好看向她这边,一嘴巴子的你给我等着瞧的皮笑肉不笑。

  宁檬又打了个冷战。她觉得那天早上她说他不靠谱难以忍受那些话, 他都当仇一样牢牢记着呢。

  他用四分之一的分身指导她?不存在的。

  他应该会用四分之四的整身打压抱负她才是真的……

  宁檬忽然觉得即将到来的尽调之旅将比这冬日雾霾还叫人呛嗓子呛心。

  

  过完周末,宁檬就动身去了节能企业。第一批动身人员除了她还有陆既明,不过他们是分开走的。她坐的高铁,一早就出发了;陆既明很浪, 拖着他那个叫曾宇航的发小,一大早开着辆路虎在高速上轰着油走了一个上午才到地方。

  出发前陆既明还很有恩德般地敲开了对面的门, 俯瞰着宁檬,施恩般地说:“我那车里地方挺大的,倒是可以带着你一起走。不过得你开车。”

  宁檬很不识好歹地推拒了前任老板的施恩送德,给的理由很荒谬, 一听就是为了拒绝而强词夺理:“不了, 谢谢陆总, 我晕车。”

  陆既明立刻拔了高音:“屁!过去三年你跟我一起少坐车了?哪次你吐了?”

  宁檬面无表情的一怼:“我都咽回去了。”

  陆既明:“……………………”

  陆既明转身回家去了,直到出发前再也没惜的搭理“原来她这么恶心”的宁檬。

  陆既明赶到企业的时候,企业董事长亲自迎接。说了一麻袋那么多“年轻有为”“一表人才”“蓬荜生辉”的肺腑之言后,董事长把陆既明曾宇航捎带着还有宁檬领去了酒楼吃午饭。

  饭间董事长接到了石英的电话,石英说她下午也会到, 会和陆总一起访谈完董事长再走。

  董事长放下电话直叨咕自己这回真是得到了无上荣光,居然是两家投资公司的大老板本人亲自坐镇来做尽职调查,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有面子了。

  宁檬也惊得差点把筷子扔了。

  一个非上市节能企业,居然动用了一个保代一个投资集团的老板亲自做尽调,这也真是挺出奇的了。

  转念宁檬就明白了石英为什么要来。因为陆既明在这,她不过来待一下,怕是会下了陆既明的面子。

  因为这个神经病老板,这企业还真是烧了高香的光荣,两个业内大咖来给它拉开融资上市的序幕。

  蹭了一顿午饭后,曾宇航去了他家在当地开的公司视察。

  他走后不久,石英到了。她拉着陆既明到企业董事长办公室和董事长相谈甚欢了一下午。

  本来说是通过对董事长的访谈初步了解一下企业的基本情况的,但最后他们其实聊了一下午的玉石翡翠珠宝手串文玩核桃。

  宁檬本来拿了个本子要做访谈记录的,结果一下午过去,本子上就写了时间地点访谈对象这么一排字。

  她算是见识到了,有钱人遇到有钱人,话题真的永远不会空。衣服上的一粒扣子材质都能聊上八小时。

  晚上董事长又亲自招待了陆既明石英吃晚饭,曾宇航又被陆既明叫来蹭了顿饭。宁檬算是一桌大咖的不起眼小坐陪。

  吃完饭石英连夜回了北京,董事长吩咐人事秘书给陆既明和宁檬安排住处。董事长临走前还很懂事地还叮嘱了一下人事秘书:“把陆总这位朋友也务必一起招待好!”

  人事秘书很好地领会到了董事长所传达的精神,也很精确地掌握了人物等级关系,并对不同的人物等级关系给予了不同的住宿安排。

  人事秘书为陆既明和曾宇航定的是家四星级酒店,给宁檬定的……就是一家快捷酒店。

  她公布完这个根据阶级地位不同而住宿条件不同的结果后,宁檬很平静,陆既明却倏地皱起了眉。

  他想炸,被曾宇航及时按住了。

  曾宇航小声而快地对他说:“你要干嘛?为别的公司基层女员工出头?你俩啥关系?你让宁檬还怎么在企业尽调?”

  陆既明把已经炸到嗓子眼的毛生吞了回去。

  人事秘书很热情地对宁檬说:“宁经理,这是全市最高端的快捷酒店,您就放心住吧,哪里不舒服你跟我说,我去找他们老板谈!”

  宁檬不失礼貌而得体地回笑:“谢谢,有心。”

  和陆既明的皱眉不悦不同,宁檬没有质疑这样的安排。级别决定待遇,挺正常的。等有一天她从宁经理变成了宁总,她的住宿待遇自然而然也会带上四颗星五颗星。

  四星级酒店和快捷酒店隔了两条街,把分属不同阶级的两伙人安顿好,人事秘书留下甜美的“明天见”就撤了。

  陆既明在四星酒店的房间里来回踱了一圈,之前那口要炸却被他生吞下去的毛一下就反刍了,从嗓子眼呼噜呼噜地冒了出来:“这企业也太特么奇葩了,给我这个金主爸爸就住四星?只有四星!!你能相信吗?!”扭头看了看曾宇航,他调转矛头开始喷曾,“你说他们是怎么出的订房标准?你一个混饭的居然也给你定了四星,给宁檬那种真来干活的倒安排个快捷酒店,真特么的服了!你说这企业这么奇葩还能投吗?!”

  曾宇航强烈感觉自己躺了无辜一枪:“滚犊子,说得好像因为我住四星才委屈了你前任四眼儿小秘书住快捷似的!曾大少我难道不是走到哪也都该和你一样住五星的吗?”

  说着说着他忽然也来了气:“不对啊!是你硬拉着我过来陪你的,现在我受你连累只住个四星你特么还嫌我住得好?!明明我说你丫是不是有病?是不是觉得你不管怎么伤害我我都不会离开你?你做梦!我告诉你我今天还就不受这份委屈了!你要不给我换五星住咱俩现在就分手,我立刻开车回北京!”

  陆既明:“…………”要不是六岁那年他验过曾宇航的小叽叽是真货,他简直要怀疑现在面前这位叉腰跺脚诉说委屈的人是个女扮男装的家伙。

  陆既明被曾宇航反喷成功了,他拖着他骚气兮兮的LV皮箱骚气兮兮地带着曾宇航开车投向了五星酒店。

  

  陆既明在五星酒店定了三个房间。

  曾宇航故意损他:“你不识数?我们就俩人,你定三间房?有钱,豆浆喝一杯倒一杯?房间住一间空一间?”

  陆既明喷他:“滚!我特么是要把宁檬整过来!”

  曾宇航哦了一声,尾音拖得像老太太裹脚布那么长,欠揍得要死。

  陆既明懒得理他,掏手机直接拨号。电话一通他立刻像个施恩的主子一样,对宁檬说:“我给你说个地址,你赶紧拎着你那点破行李打车过来。”

  陆既明把五星酒店的地址告诉了宁檬。

  宁檬问他:“这是企业的安排?”

  陆既明不耐烦:“这是既明资本的安排!”

  宁檬于是表达了拒绝搬到五星酒店的个人想法,因为:“可我又不是既明资本的人了。”

  陆既明开始运气:“不是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轴呢?既明资本给你买单你还矫情什么呢?有人主动花钱让你享受格调,赶紧过来得了!瞎矫情什么呢!赶紧的!”

  他这番话从讲第一句开始,曾宇航就受不了地开始翻白眼敲额头叹气摊手。

  他想他再也找不到一个像陆既明这样的人,能把一件明明是好心的事办得如此之遭人恨。

  果然电话那边的宁檬不乐意了,像被攻击了的小兽一样竖起了浑身的毛,开始反击:“陆总,陆老板,本来我是下级,你是上级,我没资格对你指指点点说点什么。可是现在是私人时间,那我也就以私人关系有什么说什么了吧。您呢,可能觉得您比我厉害得多,四星换五星眼都不用眨,所以能这么盛气凌人的施恩施典的一副样子对我。但其实你真的比我厉害吗?你连四星酒店都住不了,非得住五星的,我可是连快捷酒店都能住哦。晚安吧,豌豆王子!”

  陆既明被怼得目瞪口呆,连手机被挂断都没来得及给出反应。等他回神,他看到曾宇航已经在一旁笑得直打滚。

  “该!被怼了吧?豌豆王子!哈哈哈哈哈这姑娘好,给劲儿,我喜欢!”

  陆既明三把两把很粗鲁地把曾宇航推出了房间:“滚滚滚!一边去!她算老几你喜欢?你敢!”

  

  宁檬挂了电话,和尤琪继续刚被陆既明打断掉的视频连线。

  尤琪问她:“谁大半夜骚扰你啊?”

  宁檬一翻白眼:“一个吃铝长大的大傻子,老年痴呆有点提前。”

  尤琪问宁檬多久能回来,宁檬说,快则一星期,慢则一个多星期。

  “你家里很静啊?老何呢?”宁檬透过视频中尤琪的身影向她身后的空旷空间望,但没看到有另一个人的身影。

  尤琪笑:“可别找了,再把脖子抻着,老何不在家,出去和新同事应酬去了!”

  宁檬咦了一声:“他去哪家公司了啊?”

  尤琪一脸骄傲:“一家保险机构,做北京部的负责人哦!”

  宁檬啧啧两声,告诉尤琪记得何岳峦回家之后看看他脖领子上有没有口红印什么的,这世道优秀男人太少到处乱扑的小妖精太多。

  尤琪哈哈笑:“我们家老何才不是那样的人!”然后问宁檬,“尽调辛苦吗?”

  宁檬小叹一口气:“尽调工作还没正式拉开帷幕呢,今天下午听着那几个大佬以访谈开会名义聊了一下午的金银珠宝手串和表。”

  尤琪一拍脑门:“啊!说到表,我也看到苏学长戴的那块百达翡丽了!哇塞,他真的好像变了一个人,锋芒好凌厉,和人讲话都不笑的!”

  宁檬:???

  他们看到的是同一个苏学长吗?怎么她见到的苏学长一直笑眯眯的。

  “你在哪里看到他的啊?”宁檬问。

  “我去富力城上面的港丽吃饭,恰好他也约了人在那里。我认出他,就过去和他打招呼。但他从头到尾都不笑的,严肃得一哔,”尤琪吞了口唾沫,继续,“后来我提到你,他一下想起了我,这才给赏了个笑脸说我又变好看了都没认出来。”

  宁檬看着尤琪的吃瘪样忍不住哈哈笑起来。大美女也有吃不开的时候,这个看脸的世界可能还有点救。

  

  第二天白天,曾宇航先开车把陆既明送到节能企业,然后他又去了自己家的公司视察。

  宁檬到得比陆既明早,人事秘书已经把她安排到一个不常用的会议室做尽调。

  陆既明一到企业就被人事秘书迎圣驾亲临那样迎进了一间豪华办公室。

  人事秘书说:“怠慢了,陆总,本来董事长说把他那间办公室先腾出来给您看资料用的,但最近订单有点多,都等着他签字批示呢,所以他那屋一时实在腾不出来!不过这间也不差的,这间通常都是我们迎接市里各局领导检查工作给备的办公室!”

  陆既明从心里反感人事秘书一听就假的虚伪社交手段。市里领导来了都用这屋,他就不信董事长说过要把自己那屋让出来给他用,他比市里领导们还重要了?扯什么花样犊子。

  他不耐烦地打断人事秘书的各种示好和讨好,问:“宁檬呢?”

  人事秘书说:“宁经理在后备会议室。”

  陆既明:“带我去看看。”

  人事秘书:“……”

  犹豫过后,抵不住陆既明近乎凛冽的眼神,她把陆既明带去了那间由于长久不用墙角都有些发了霉的会议室。

  陆既明一踏进门口就皱起了眉。他回头瞪了人事秘书一眼,人事秘书被他瞪得浑身一哆嗦,却不能领会这满满的不乐意劲儿是为了什么。

  干活的人和指挥干活的人待遇不一样,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么……

  陆既明走到宁檬旁边,拉开椅子坐下,往椅背上一靠,侧身仰头对站在身后的人事秘书说:“行了,你先去忙吧,后续还需要什么资料我再告诉你。”

  人事秘书有点奇怪地嗫嚅:“陆总您……是要在这里办公??”

  陆既明用鼻子挤出一声“嗯”,就不再理她。人事秘书一脸的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劝陆既明回去富丽堂皇的办公室还是自己这就走人。

  最后是陆既明不耐烦地帮她做了选择:“别跟这站着了,我们要开始看材料了,你也忙你的去吧。”

  人事秘书懵懵怔怔一副不怎么安心的样子走了。

  出去后她直奔董事长那里汇报了金主爸爸陆大总裁的反常状态,请示眼下该怎么办。

  董事长大骂他这个大力栽培的人事秘书是不是脑子被门挤了,那就把那个经理一起安排到那间办公室去办公吧,这还有什么好问的。

  人事秘书立刻回头去后备会议室向陆既明和宁檬说这事。结果她到门口时无意间耳闻目睹了这样一幕。

  宁檬:“你受得了这屋的味儿吗?受不了别硬撑着,去办公室吧。”

  陆既明:“我就是要让你看看,你能待的地方我也能待,这没什么了不起的!”

  门口的人事秘书有点感动。这是多么平易近人深入基层的金主老板啊。

  被感动了的人事秘书敲了敲大敞的门,请示:“陆总,要不您和宁经理都到办公室去看资料吧?”

  陆既明拧着上半身回头看了她一眼,直接回绝:“不用,我们俩就跟这看了!行了你去忙你的吧,有事我们叫你,没事不用再过来了。”

  人事秘书在对勇于踏入泥巴里开出金花花来的金主爸爸的感动中,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留下一脸懵逼的宁檬和靠在椅子上斜眼瞪着前任秘书的社会人明哥。

  宁檬推推眼镜:“陆总,没受什么刺激吧?这儿可一摸一手指头灰!”宁檬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划过桌面示范了一下,果然指肚变灰了。

  陆既明胳膊往椅背上一搭,强撑着做出一副淡定自在的样子:“老子在北京吃的霾还少么?还怕这点灰?!哎你看什么呢,你怎么先看起商标专利来了,来我告诉你你这么没头没脑的看可不对,你得先看企业历史沿革再看……”

  听着陆既明嫌弃吧啦地教着自己怎么做尽调,宁檬忽然有点走神。

  这个一直嫌弃她、质疑她做项目能力的前任老板,此刻正在很平等地、没有居高临下地,亲自教着她怎么做项目尽调。

  她忽然有种错觉,觉得离开北京后的异地空间仿佛能剥除人的身份,让一个平时和她有着十万八千个台阶距离的大老板,现在好像和她待在同一地平面上。他和她似乎从未如此平等和亲近过。

  这感觉可真是有点奇妙。



第33章 下饭的招儿

  宁檬现场尽调经验太少, 没人指导的话,她还真拿捏不太好尽调的程度和步骤。尽管看了很多书,但理论终究是理论, 理论作为理论时条缕清晰, 但理论拿到实践中时就变得手忙脚乱。她手头有尽调清单, 清单上需要什么也都显示得很清楚,但真摸到一堆一堆材料的时候她仍会忍不住思绪作乱。

  好在这回来了陆既明。他凑在宁檬旁边, 教她,告诉她,尽调就按照清单上的顺序依次进行好了,这样比较不会乱。等这些工作做多了都烂熟在胸里了, 那时再尽管随便看,那会不管倒着看插着看怎么看都是大写的“心里有数”四个字。

  但现在他告诉宁檬, 还是按照清单顺序,先从历史沿革开始整理,看看公司每次工商登记变更的情况,看看每次变更背后股份变动的情况, 分析一下为什么变动, 从变动中能否分析出背后的一些事情。比如代持, 比如原股东之间是否因为撕逼拆伙,比如以非实物出资的股权作价是否公允出资是否有瑕疵……

  然后一边看资料,一边在电脑上形成记录。有问题的地方要标注出来,针对问题能想到解决办法的给出建议,想不到解决办法的留白, 等待和律师会计师开会时一起讨论解决方案。

  这样按部就班,所有资料查阅完,一份初步的尽调报告也就完成了。

  陆既明斜靠在椅子上,一手伸长搭在旁边椅背上,一手搭在会议桌上,时不时敲一敲,他这样子怎么看都像个穿着西装的大痞子。

  他就用这副不耐烦的痞子样,其实很有耐烦地教着宁檬。

  每教完一项还不忘坚持嘴损一下:“你这都不会,还做什么项目啊,干脆别做了赶紧回来继续给我当秘书!”说到最后还不忘神经病地唱一句:“我司大门常打开,欢迎你回来~”

  宁檬听着这尿叽叽的催人血下的歌声,几次都动了杀心。

  

  一上午,陆既明就这么陪着宁檬一起看材料。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情况,宁檬觉得很新奇,又隐隐觉得有点惶惑。

  过惯了被人一棒子打死的日子,棒子冷丁不落下来了,反而让人在死里逃生之余又有点惶惑的怕,怕棒子不落下来背后的那一片未知。

  宁檬很想知道一直瞧不起她做项目的陆既明,这会怎么又肯手把手教导她了呢。

  她实在捺不住这股疑惑,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死于不明不白,于是找了个机会很巧妙地逗了个话。

  她知道直接去问,依着陆既明那副拐拐肠子他一定不肯直接说。于是她选择了一条迂回路线。

  宁檬:“您这又说我不适合做项目又教我怎么做尽调的,不矛盾么?我都仿佛听到谁的打脸声了。”

  陆既明一拍桌,一脸表演成分高于实际的急眼表情:“你还知好歹吗?我这样难道不是为了让你在你暂时领导那少丢点人少挨点说少让她觉得我带出来的人怎么这么差?”

  唔,是这样啊。

  宁檬心里那点惶惑散了。

  紧跟着填坑补位的情绪是,无语。

  “暂时的领导”……他的抢回秘书梦居然还在做。

  他心中还真是有股劲,较不赢就不肯泯灭。

  一上午很快过去,到了午饭时间。

  企业的人事秘书过来颤颤巍巍地敲了敲那扇敞着关不上的门,很怕使大了劲会震下门顶灰来,谦恭地开口:“陆总,董事长临时被市里领导叫去了,不能陪您一起吃午饭了,让我跟您说声万分抱歉!还有就是,您中午想吃点什么?”

  陆既明:“一般都是吃什么?”

  人事秘书看看宁檬,谨慎地说:“……食堂。”

  陆既明皱眉。

  人事秘书赶紧说:“一般项目人员来了吃食堂,但您不用,董事长嘱咐我带您出去外边吃,务必吃好!”

  陆既明简直快被这个蠢透了的人事秘书气死了。带他出去吃饭捎带着也把宁檬带出去,也就是多一个人多一双筷子的事,难道多的宁檬这张嘴还能吃破产这个公司吗?

  一共就两个人,还要把阶级分化得如此明显,他很服气这个企业。节能节得连价值观都变得狭窄了。

  他不想搭理人事秘书,转回头问宁檬:“你中午想吃什么?”

  宁檬推推眼镜,一副事不关己的淡定:“那就吃食堂好了,快点吃完也能快点回来看资料。”

  

  陆既明最后选择跟宁檬一起吃企业食堂。

  但他刚进食堂就后悔了,随后从拿托盘到盛饭菜到找地方打算坐下前,他一路越来越后悔。

  把托盘端到空位后,他怎么都不肯坐。

  他人高马大地杵在那,长得好身材棒穿得也板正,很必然地吸引了前来吃饭的所有女员工的燥热视线。

  宁檬是真的佩服陆既明,对别人的打量能如此视而不见。他的这份“你们爱看就看,关老子屁事”的劲儿很有几分放荡也很有几分瞎浪。这得是个多自信自恋的人啊。

  她就做不到。别人看她她就想问句你瞅啥。然后她也会跟着低头瞅瞅自己,从上到下的审视,是不是扣子掉了,是不是拉链没拉,是不是裙子穿拧了本该在中间的拉锁跑到左边或右边去了。

  她有时真想从陆既明那打劫点自信。

  宁檬知道陆既明为什么不肯坐。在他身边那三年让她清楚知道这位前老板有多矫情能作。

  他是打从心眼里觉得椅子上不配个真皮套,坐下去那就是在污损以及侮辱他高贵的腚。

  宁檬二话没说,像从前老妈子秘书那样,轻车熟路地掏出面巾纸,一连抽了四张,起身到对面,上下左右地把纸铺在塑料座位上,然后坐回去,对陆既明说:“好了,您可赶紧坐下吧。”

  她的动作纯熟而一气呵成,让陆既明无限怀念从前有个万能秘书的美好时光。

  他带着怀念和一点由怀念衍生出来的幽怨,一屁股坐在四张面巾纸铺开的座位上,开始从杵在地上发愣,变成坐下以后愤怒地瞪着餐盘发愣。

  陆既明脸上有毫不掩饰的嫌弃:“这是人吃的饭菜?这能吃?这是猪食吧!”

  宁檬很想抽他。猪得罪你了?猪很可爱好吗。

  她觉得她要是不做点什么,陆既明能把那盘饭菜瞪馊了然后把自己活活饿死。

  于是她噗的一声笑了。

  笑声果然吸引陆既明抬头:“你笑什么呢?”他音调很不好地问,那是一个起高音开喷前的节奏。

  宁檬一点不怵他“我可就要生气开喷了”的模样,说:“没什么,就是看你一副不动筷子还等着点什么的样子,想起一个笑话。”

  陆既明挤着眉毛没好气地问:“什么笑话?”

  宁檬讲给他听。

  “有那么爷俩,都是酒鬼。有一天醉醺醺的爹带着同样醉醺醺的儿子去买酒,两个人一起担着一桶酒回家。路上爹不小心绊了一下,卡倒了,酒桶里的酒洒了一地。摔倒在地的爹反应特快,也不起来了,就势趴在地上就开始嘬淌了一地的酒。儿子有点傻反应慢,站那不动,就一直看着。爹很生气,百忙中抽出嘴吼他儿子:你个傻货跟那傻等什么呢还不过来趴着一起嘬?怎么的,还等着你妈来给你炒俩菜下酒啊?”

  宁檬一讲完陆既明就哈哈笑出了驴叫声。

  笑完他抄起筷子隔空点着宁檬:“你别以为我没听出来你占我便宜,说瞪眼等的是儿子傻货!”

  宁檬小翻一个白眼。他倒也不傻,还听出来了。她拿起筷子吃饭,吃得喷香喷香的。

  陆既明缩回用来隔空对人指指点点的道具筷子,没放回餐盘,下意识地握在手里,下意识地做和宁檬一样的事开始吃他说的猪食,然后嚼着菜抬头问:“还有吗?”

  宁檬受到他驴叫一样的笑声的启发,又想起一个笑话,于是又给陆既明讲了。

  “有个人,非常爱唱歌,也认为自己唱歌非常好听。因为他只要一唱歌,他邻居就会哭,他觉得是自己的歌声打动了邻居。有天他唱完邻居又哭了,哭得特伤心,他忍不住有点得意,就过去聊骚,问是不是我唱得太感人了不然咋给你哭成这样?邻居一边抹眼泪一边伤心地告诉他:大哥是这样的,我原来养了一头大叫驴,我和它感情贼好,后来它自己走丢了。现在你一唱歌我就想起我那头大叫驴,你俩声简直太像了!”

  陆既明又哈哈哈地笑出了驴叫声,一点都不知道自己的笑声吸引了多少围观眼神,更没发现自己笑着笑着已经被宁檬吃饭的动作带得噎进去半盘子的饭菜了。

  他嚼饭嚼得很愉悦,问宁檬:“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这么会讲笑话呢?”

  宁檬半低着头,伸出食指推推鼻梁上眼镜正中,那动作和微博上的表情“真相没那么简单”一模一样。

  她推着眼镜,说:“我的事你不知道的多着呢。”

  陆既明愣了下,再一低头,变得更愣了:餐盘子居然已经光了。

  他在他笑出的驴叫声里,跟随着宁檬的动作居然不知不觉把整盘饭菜都打扫干净了……

  陆既明放下筷子,问宁檬要了张面巾纸,很装逼地像在用高级绸缎帕子似的,印了印吃油了的嘴角,然后说:“嗯,想不到你的笑话还挺下饭,让我连这么糟糠的东西都吃进去了。”

  宁檬又半低着头推推眼镜。

  ——呵呵,我下饭的本事多了,还不信治不了你不吃食堂的臭毛病了。

  

  晚上结束一天的尽调,从节能企业走出来后宁檬和陆既明分道扬镳。她回了快捷宾馆,曾宇航开车把陆既明接回了五星酒店。

  陆既明觉得白天过得很快很充实,可是晚上却变得让他无聊得想打人。

  他问曾宇航白天都干嘛了,在当地采风了吗,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曾宇航眼睛一亮,眼珠子里都快冒出心形泡泡了:“我真打听到一个好玩的地方!”

  陆既明赶紧问:“哪?”

  曾宇航挤眉弄眼,简直像有个流氓要从他身体躯壳里跳出来:“洗澡堂子!能泡澡!有人给搓!还能奶浴!!最重要是奶浴完还有二人转看!可荤了!”

  陆既明一口水喷出来:“艹!”

  曾宇航看他的反应,有点失望:“以为你会惊喜以及意外呢,切。”

  陆既明擦干净被自己喷湿的嘴巴子,用脚踹旁边沙发上摊着的曾宇航:“起来!”

  葛大爷瘫的曾宇航被踹得很叽歪:“干嘛?!”

  陆既明:“还跟这躺尸?不蹉跎光阴吗?赶紧起来!搓澡听二人转去!”

  曾宇航:“………………”你特码刚才明明很嫌弃的样子啊!

  

  搓完一个香喷喷的澡回到酒店,时间依然还早,八点还不到。陆既明还是觉得抓心挠肝地无聊。

  于是曾宇航陪他到楼下的夜总会去喝酒唱歌。唱了十几分钟,陆既明就觉得够了。一点乐趣都没有,还是觉得无聊得要死。

  他拖着曾宇航回了房间,在房间床上沙发上甚至地上无聊得直打滚。

  他怎么都觉得无聊。

  曾宇航受不了了,对着在沙发上摊成葛大爷的陆既明翻着白眼说:“瞧瞧你这无聊样,快愁死我了,要不咱回北京得了!”

  陆既明挺起上半身,用力说不:“我不!我白天不无聊,一点都不!宁檬好玩着呢!我就晚上无聊!”

  他突然腾地从沙发前站起来:“要不我把她叫过来咱仨斗地主吧!”

  曾宇航差点从老板椅上摔下来:“艹!明明你丫就是个吃饱了撑的大傻逼!”

  

  陆既明真给宁檬打了电话,很笔直地一点弯都没打地告诉宁檬让她赶紧搬过来一起斗地主大家好度过这无聊的漫漫长夜。

  宁檬回给他的答案就一个字儿:不。

  放下手机陆既明就急眼了,开始摔摔打打地把东西往行李箱里扔。

  扔差不多了,他扭头对曾宇航愤怒地一吼:“走!”

  曾宇航瞬间一脸开心:“回北京吗?”终于要解放了!

  陆既明拉出行李箱拉杆,咬牙切齿:“走!去快捷酒店!”

  曾宇航:“………………”

  他真的忍不住要骂人了!!

  “艹!陆既明你丫就是有病!”



第34章 当我死了吗

  曾宇航嘴不住声不歇地嚷了一路自己怎么这么命苦上了贼船下不来了, 被陆既明开着路虎轰着油拉到了宁檬下榻的快捷酒店。

  把车子熄了火,陆既明转头对曾宇航开喷:“闭嘴!再逼逼没完你回北京吧,看我告不告诉你爸你已经回去了, 看他折不折腾你去和他战友闺女处对象!”

  曾宇航吵吵没完的气焰立马熄了, 换成委屈不甘地嘟囔:“都是天涯沦落人, 你也被你爹逼着相亲,你特么还害我, 你也不怕老天爷罚你一辈子冰清玉洁处男身!”

  陆既明一脚把曾宇航踹下了车。

  “再咒我不能失身我直接爆你菊花!”

  曾宇航被这大牲口吓得直到走进快捷酒店都一路若有似无地两手朝后做着护住自己美臀的动作。

  陆既明问快捷酒店前台,这里最贵的套间什么样。前台骄傲地回答说:“那可豪华了!里面给配个麻将桌还有扑克牌呢!”

  陆既明当即拍板:“就要这样的,两间!”

  等领了门卡进了房间,陆既明有点脑袋疼。

  床单上飘着一股消毒水的味儿, 地上不是地毯,是看上去永远擦不干净的劣质地板, 每走一步都好像有块口香糖在粘着鞋底。

  办公桌,皮椅子?不存在的,只有墙边架起的一排木板以及在木板前配了两把折叠椅。

  在屋子最角落,倒是真的有个麻将桌。

  但那麻将桌的“豪华”程度有点催人泪下, 陆既明呆呆地看了它半晌, 心情越来越沉重。他发现他想错了它, 它根本不是自动的。

  陆既明有点后悔了。

  他站在屋子正中央,扭头问曾宇航:“你觉得这里是人住的地方吗?”

  曾宇航斩钉截铁:“当然不是!但正好你不是人,你就一大牲口!”

  陆既明来气了,为了让曾宇航也不好过,他当即拍板决定就住这了。

  曾宇航一脸苦叽叽地回了隔壁自己房间放东西。

  放了东西本来他以为可以玩会手机就睡觉的, 万万没想到隔壁折腾了一晚上的大牲口还不打算放过他。

  陆既明直接冲进他的房间下命令:“把你屋这长城砌好等着,我叫宁檬去。”

  曾宇航:“凭啥在我屋?”

  陆既明:“因为我不喜欢在我屋。”

  曾宇航:“……”他心里有句妈卖批已经讲了。

  他坐到麻将桌前不情不愿地开始码牌,边码边嫌弃表态:“干嘛还跑一趟啊,你打电话叫她过来不就得了,蠢,不嫌费劲!”

  陆既明一下就炸了:“那特么也得我能用电话叫得动吧?!!”

  吼完他晃着愤怒的膀子就出了门。曾宇航笑得像头被喂了兴奋剂的大叫驴。

  “哈哈哈哈哈哈该!”

  

  宁檬在房间里看企业资料的时候,门上传来了被人敲打的声音。

  那声音的急促莽撞和无规律显示着敲门人一定不是什么好人。根据那声音宁檬第一时间想到了陆既明。随即她连忙甩跑这个念头。陆既明那矫情又挑拣大的厮是绝对不会来住这既不富丽也不堂皇的快捷酒店的。

  可她刚排除了这个可能性,上帝就伸出一只无聊的手啪啪打在了她脸上。

  ——门口处清清楚楚地传来了陆既明的叫门声:“宁檬,开门,你开门开门啊,我知道你在屋,快点开门啊!”

  宁檬:“……”

  她几乎情不自禁地为陆既明的叫门声在耳朵里配上了一副雪姨找傅文佩的鼓点。

  然后她忍不住喷了,连陆既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的惊讶都顾不上酝酿了。

  她起身开门,问陆总有何贵干。

  陆既明对她的淡定非常不满,说你都不惊讶我为什么出现在这?

  宁檬于是做着一副你让我惊讶那我就惊讶一下好了的样子问,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呀?

  陆既明特来气她这不走心的反应,觉得自己赋有勇气、牺牲享受、奔向草芥、体验民生的苦心被轻视了。

  于是他只能自己给自己助威,自己给自己叫好,自己确认自己是条弃富奔穷的好汉。他没好气地叫阵宁檬:“我搬这住了,你服不服?!”

  宁檬表示:“……………………”

  ——您住哪说到底跟我有一毛钱关系吗?!

  但为了让陆既明停歇他在走廊里的咆哮,停止他对其他房客造成噪音干扰,宁檬只好上道地给出陆既明想要的表演:“哦?陆总厉害了!来住快捷酒店喔!”

  陆既明收下了这赞美,但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不过夜晚已经所剩无多,他没什么时间继续掰扯宁檬给予他的赞美中,含金量到底是24k的还是18k的。他得抓紧时间把夜晚的项目往下推进。

  “拿上房卡,跟我走。”陆既明对宁檬交代着。

  宁檬问:“去哪?”瞄瞄表,都快十点了。

  陆既明:“我们俩的房间。”他指的是曾宇航。

  宁檬:“……”默默往后退一步,拢了拢肩膀,把胸脯拢得没有那么高耸,这样比较有安全感。

  陆既明:“……”

  他脸色一变:“你想什么美事儿呢?!你愿意我还不愿意呢!”然后他没好气地说,“屋里还有别人呢,别竟想那些没有用的,赶紧跟我去二楼,我们有事找你商量!”

  宁檬谨慎地问:“……如果不上去呢?”

  陆既明斩钉截铁:“这项目我不投了!”

  你大爷!

  宁檬在心里问候了一下陆既明的堂伯伯,取了门卡跟随他脚步上了楼。

  

  宁檬一进二楼的房间就有点惊。这房间没比她住那间高档多少,她怀疑含着金汤匙出生吃着金饭碗装的饭长大的陆既明可怎么住得下去。

  他要是真能在这住了,不仅他自己能得到升华,她都要把她安置在他身上的固有观念改观升华一下了。

  宁檬又往里走了两步,看到了放在里面的麻将桌,以及麻将桌前坐着的曾宇航。她想这麻将桌应该是这家快捷酒店给予陆既明区别于其他房客的最豪华证明了吧。

  曾宇航手里正耍着一副扑克牌,迎着宁檬的打量别有兴味地say嗨。

  陆既明走到麻将桌前一屁股坐下:“招呼别打得那么骚,跟个不正经的人似的!”然后仰头对宁檬说,“愣着干嘛呢?坐下!”他从曾宇航手里抢过扑克牌,往桌面上一墩,指指扑克牌又指指码好成四排的麻将,下达指示,“选一样吧,斗地主还是打麻将?”

  宁檬:“………………”

  他费劲地搬过来,无赖地揪她上来,原来就是为了,斗地主或打麻将?!

  宁檬觉得自己永远低估有钱人的无聊程度。

  她瞄了瞄陆既明一张不容拒绝的脸,那脸上满满地写着“今天你要是不选一样陪老子玩这项目老子就不投了”。

  她在心里叹口气,又问候了一遍他的堂伯伯,然后在陆既明上家的位子坐了下来,瞄了瞄扑克牌和麻将,略一思考,选了后者。

  三个人,斗地主正好,打麻将却缺了一个人,这怎么玩?选当然要选那个玩不起来的呀。

  结果她刚选完,陆既明就扭头瞪着曾宇航发指令:“咱是三家拐还是你再去找个人上来?”

  曾宇航一脸懵逼:“凭什么我去找人啊?我特么找谁啊?”

  陆既明:“那三家拐吧。”

  曾宇航:“三家拐怎么算牌啊??得,我上辈子欠你的,我去下头找个人来吧!”

  陆既明一脸得逞后的得意:“你不是上辈子欠我的,你是六岁那年欠我的!”

  宁檬听得好奇起来,原以为陆既明和许思恬是青梅竹马,没想到他和曾宇航也能这么形容一下,并且他与他的青梅竹马似乎情趣含量更高一点,不拦着恐怕要直奔“纯爱”方向去了。

  陆既明眼神一歪就看到了表情异样的宁檬。

  他立马问:“你那是什么表情?”然后一副吊兮兮的样子,又问,“是不是想知道六岁那年我们发生了什么,他是怎么欠我的?”

  宁檬含蓄地笑一笑点一点头。那含蓄怎么看怎么有点内容丰富且做作。

  陆既明拉开准备开说的架势,宁檬也给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曾宇航情急之下急眼了,两手搭在麻将桌下边缘往上抬要掀桌:“你俩两家拐吧!我特么回北京了!”

  宁檬眼疾手快按住了桌子。曾宇航掀桌大计就此失败。

  陆既明捶桌大笑:“傻逼,掀个桌子都掀不明白,哈哈哈哈!”

  曾宇航快给宁檬跪下了,苦楚地问:“宁檬,你练过啊?”

  宁檬歪头一指陆既明,告诉曾宇航:“这都是他培训出来的,以前我见天接他发脾气撇出来的签字笔水杯手机什么的。”

  她话音一落,陆既明的笑声卡了碟似的断掉了,换成曾宇航张着嘴亮着小舌头哈哈大笑个不停。

  好容易收了收笑声,他拉起宁檬的一只手,满脸诚挚:“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所以小柠檬,咱俩成为好朋友吧!”

  宁檬对他点头:“好啊。”

  陆既明冲上来拍开他们握在一起代表崭新情谊的手,吼:“你们俩当我死了吗?!”

  

  在与恶势力斗争中永远处于下风的曾宇航被逼下楼去找人了。他下楼的十来分钟里,宁檬抓紧时间问了陆既明一个出资方面的问题。

  宁檬:“这企业的一股东以土地出资,但这块土地是国有机构A早年转给他的,有转让合同,转让款股东也已经支付,有支付凭证。但由于种种原因没来得及办理新的土地权属证明。后来股东以这块地出资,为了简化办证过程,土地权属直接从国有企业A那里变到了节能公司名下,跨过了股东这个步骤。那么这里的跨过股东步骤,算不算出资瑕疵?”

  陆既明听完问题眉毛一拧:“你等会,你是上进到中邪了吗?我大半夜搬过来是为了听你跟我谈土地出资的??我来打麻将的好吧!我说你就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也用不着大半夜都不放学吧!”

  宁檬:“……陆总您看要不您让曾先生一起找俩人上来,我这就先回去继续研究这个问题?”

  宁檬说着做势要起身。陆既明猛地一拍桌:“给我坐那!反了你了!动不动还会威胁走人了!”他脸色一横,活像个拔了刀准备要砍人的土匪,“这有什么好瑕疵的?有转让合同有转让款支付凭证,再让国有机构A出个证明、再去国土局开个说明文件,说明土地虽然是从A直接转到节能公司名下,但其实土地是股东的,跟A没关系,这不就行了。”

  不管陆既明平时脾气怎么坏,性格怎么不着调,但对于专业上的问题,他总能很自信地张嘴就给出判断以及问题的解决方案,对于他这份三言两语就解决问题的能力,宁檬还是真心佩服的。

  门口传来脚步交叠声,曾宇航应该是领着一个人回来了。

  “哎我去,我说您二位没毛病吧?大半夜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居然不谈风月谈工作?无聊等级简直都到了十了!”

  曾宇航走过来坐下,他身后跟着笑眯眯的宾馆老板娘。

  

  四个人都坐好,开始抓牌。宁檬坐在陆既明上家,曾宇航下家,和老板娘面对面。

  曾宇航抽空环顾了一下每个人的状态。陆既明一看就是大爷做派,别管玩得好不好,抓牌的动作就是屌。老板娘从抓牌码牌的手势动作上一看也是个老手。只有宁檬,动作最不熟练,抓牌不快码牌也不麻利。

  曾宇航有点好奇地问了俩问题,都是针对宁檬的,但都被陆既明抢答了。

  曾宇航:“宁檬,会玩麻将吗?”

  陆既明抢答:“这话问的,就是废话!”

  下一个问题。

  曾宇航:“宁檬,玩得好吗?”

  陆既明再次以光速抢答:“好个屁,打得特臭!你放心,有她给你垫底,你输不没裤头。以前陪我跟客户玩,她回回都给人输得特高兴!”

  曾宇航看着宁檬把抓过去的十三张牌摆得三张一坨两张一堆的,有点相信陆既明的话了,他今晚输不没裤衩。

  结果就在他的放松警惕中,宁檬却用摆得乱七八糟的牌一连胡了大家两把。

  曾宇航问陆既明:“你不说她不会玩?”

  陆既明也挺纳闷地挑高了眉:“嘿?你今天这手气够好的,邪了门了!”

  老板娘一看就是没事就打麻将的主,也不由感叹宁檬的好运气:“我看这两位小帅哥都挺会算牌的,我们仨这么能算牌的都没算过你的好运气,小姑娘你的手气可真壮!”

  宁檬腼腆地笑笑,说:“我以前跟陆总搭台子陪客户打麻将从来都没赢过,今天也真的是运气太好了呢!”她顿了顿,侧着脸看了下陆既明,“陆总,这好运气搞得我手痒,要不咱玩点大的?”

  宁檬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陆既明一脸的被挑衅的表情,他用他一高一低的眉毛表达着你还来劲了,赢两把就敢叫嚣了,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这是要上天啊。

  于是他说:“那就玩啊,不过你说的大注可千万够大,说小了讲出来我可讽刺你。”

  曾宇航瞪着眼珠子在一边看他们俩较劲看得津津有味。

  宁檬先给老板娘吃定心丸:“这个大注我们仨赌就成了,您算给我们帮个忙,您要是胡了我们给钱,您要是输了也不用履行赌注。”

  曾宇航憋了半天终于找到个机会说话:“对对,别整的好像我们几个认识的人合伙给您下套似的!”

  宁檬:“……”

  她觉得陆既明的这位朋友真的很好地印证了一个词,人以群分——二百五的好朋友和二百五本人总能很圆满的凑成一个五百。

  陆既明又问一次宁檬,打算怎么玩,赢点什么。他问问题时用一脸的五官集体表达着,你尽管起幺蛾子好了,反正不管你怎么扑腾你也赢不了。

  宁檬温吞吞一笑:“陆总,曾总——”

  话被曾宇航打断:“别喊曾总,太客气了,叫我曾哥就行,要不然直接喊宇航也成!”

  陆既明拿眼神剜他。

  宁檬大大方方一改口:“那就曾哥。”

  陆既明改拿眼神剜宁檬。

  宁檬不理会他的眼刀子,继续:“我们三个人,不算老板娘,我们点炮的算输,输了的要从自己身上摸一样东西出来给胡了的人。身上东西掏光了要还是输,那就脱衣服吧。”

  宁檬把规则一说完,陆既明又把眉毛挤成一高一低。曾宇航有点兴奋:“这有意思!来来来,就按这个玩!”

  陆既明斜眼看宁檬:“你行不行?别到最后裸奔回去!”

  宁檬一脸随遇而安:“回陆总的话,我身上衣服穿得多,能挺一阵儿。”

  第三局“玩点大的”就这样开始。

  “玩点大的”第一局,曾宇航打什么牌,宁檬都吃不进。曾宇航很得意,自己把宁檬看得死死的。而宁檬打什么牌陆既明都吃了,陆既明很嫌弃,他的前任秘书打牌还是那么臭,别人要什么她就打什么,真是想自己坐火箭去输。

  这局打到最后,宁檬手忙脚乱从自己摆得三张一堆两张一坨的牌里抽出一张五条打了出去,陆既明一声“吃!”把那张牌捡走,组成四五六条,然后他挂着一脸“老子马上赢”的嚣张,喊了声:“听!”(tìng,离胡牌就差一张了)

  喊完他从自己的牌里摘出一张四条打出去,老板娘看了说:“呦,这是拆了一对四条吃的牌呀!”

  这张四条一落地,曾宇航立马把牌一推:“爷我胡嘞!”

  陆既明凸了眼珠,站起来使劲瞅曾宇航的牌想挑出炸胡的可能性,可惜什么也没挑出来,他点炮点得很扎实。

  陆既明一屁股坐回去,发牢骚:“什么鬼!这牌打得怎么这么邪气?明明顺得要死就差一步胡却特吗点了炮!”他瞪了一眼宁檬,开始迁怒,“你倒是给点力啊!想气死我啊?!”

  

  宁檬低头推推眼镜,哦了一声。

  曾宇航对陆既明提要求:“把你钱包给我。”

  陆既明没好气:“干嘛?”

  曾宇航:“我就看看你里面记的你密码锁密码那卡片,看完了钱包就还你,我保证!”

  陆既明眼珠一转:“密码是你生日。”

  他说得跟真事儿一样。

  曾宇航:“那我生日哪天?”

  陆既明:“四月二号。”

  曾宇航美得够呛:“没错信你了!”

  宁檬低头冷笑。按她对陆既明这大尾巴狼的了解,凭他刚才眼珠子那么一转,他就绝对不会把门密码设成曾宇航的生日。

  看着曾宇航傻乐的那个美样,宁檬隐隐觉得骗子和被骗的人都有点傻叉。

  “玩点大的”第二局,变成了曾宇航给陆既明点炮。

  陆既明推牌喊胡了之后哈哈哈的狂笑,然后笑声戛然一收:“把你刚淘那俩核桃给我,我看见了就搁你裤兜里呢,别装没带在身上!”

  曾宇航捂着裤兜挣扎:“明明咱换一个要,行不?”

  陆既明:“滚一边去!叫陆总!不给我我可换密码了!”

  曾宇航不情不愿地从兜里掏出了俩核桃给了陆既明,附带着送了一句感人肺腑的呐喊:“陆既明你大爷!”

  陆既明一脸得意,丝毫没有被问候了堂伯伯的不高兴。宁檬觉得他把核桃揣自己兜时候的样子像个很无耻的大强盗。

  看看他再看看曾宇航,她忽然感觉这个夜晚真特么神奇,两个身家百千万亿的有钱大爷居然和她一起,在这最平民最廉价的快捷酒店里,搓、麻、将!还搓得叽叽歪歪的全不顾形象。

  简直了。

  接下来的几局,基本是陆既明、曾宇航和老板娘互相点炮互相赢;老板娘只算钱不输东西刨出去不算,剩下就是陆既明和曾宇航在互相伤害。宁檬最神奇,她没胡也没点炮。

  陆既明歪着头剜了她一眼,终于发现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

  “今天真奇了怪了,你这个出色炮手居然一回炮都没点?”

  宁檬冲他笑:“我今天运气好。”

  陆既明搓着下巴,死死地盯着宁檬看,盯得宁檬觉得自己的镜片都要炸裂了,陆既明才高亢地说了俩字:“不对!”他狠狠一拍桌子,麻将牌都震跳了,“你有问题!”

  他这样一说,宁檬冲他一笑。那一笑的内容有点炫目。仿佛表达着你既然都这样说了,那我就表现出点问题给你看好咯。

  宁檬瞬间像换了一个人,再抓牌摆牌时,动作纯熟利落得像个赌王。她手起牌落,十三章牌抓完即已摆完,整整齐齐一趟,手指从头到尾顺过,锃一声响,可以治愈强迫症。

  “既然被陆总你看出来我有问题了,那我现原形呗。”

  她淡定地坐在那,很细瘦的身躯后却涌现出气吞山河的架势来。

  桌上的陆既明和曾宇航两个人,早已经看得目瞪口呆。

  

  接下来宁檬做了件让两个人更加目瞪口呆的事。

  她把牌从左到右看了一遍,两手一挡,直接把一副牌压扣在桌面上,动作干脆利落,带着让人赏心悦目的观赏性。

  紧接着她摸了张牌回来,也不看,指肚摸一摸决定留下它,把十三张一副牌从第四张处分开,把新摸的扣着放进去,把挨着它的那张打出来,嘴里说了声:“五万。”

  从头到尾她都没看过一眼牌面。

  陆既明和曾宇航都抻着脖子去看,果然是五万没错。

  陆既明再看宁檬的眼神像看鬼一样。

  他惊到五官全都在变圆,眼睛瞪得发圆,鼻孔扩得溜圆,嘴巴呈现O形的圆。

  “少来这套啊!故弄玄虚吓唬谁呢?你手里那副牌不定碎成什么样呢你就搁这靠表演吓唬人!”陆既明收缩了一下各个呈圆形的五官,指着宁檬气势磅礴地喷,好像自己是个打假英雄一样。

  宁檬并不反驳他,只是淡淡一笑。她就这么看都不看,靠着盲摸和盲记打着牌,打出的牌倒是一张都没叫错过。

  几圈过后,陆既明打了一张牌出来,宁檬轻声地说了句:“胡了。”

  她捡回陆既明打的那张牌,找了个位置塞进自己一副牌里,然后掀开整副牌。

  真的胡了。

  陆既明这回是真的惊了。曾宇航也满脸见到鬼的无法置信。宁檬对家的老板娘直咂舌说着厉害厉害。

  陆既明惊呆了足足半分钟才回过神。回神后他猛地一拍桌:“靠!你到底什么人?你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宁檬推推眼镜,笑了:“我家人都酷爱打麻将,我四岁半那年,站在大人身边看他们打麻将,居然无师自通就看会了。我算数好,记性也好,算牌记牌都不大会错,十二岁那年在我老家就基本已经没什么对手了。”

  她看着陆既明,平静得像个隐世高手重出江湖一样:“以前每次和你出去打牌,为了让客户赢得高兴,我都得算计着让自己输的同时把对方供胡。真的,对于我来说打麻将故意想输比故意想赢难多了。”

  陆既明陷入了震惊,一时瞪着眼张着嘴说不出话。

  曾宇航插入惊呼:“小柠檬原来你都是为了明明故意输的?”他转头冲陆既明叫唤,“明明,你瞅瞅,瞅瞅!小宁檬为了帮你保客户,不惜牺牲个人利益,费心输牌,她对你恩重如山啊!”

  曾宇航有点傻缺的点评差点让宁檬隐世高手重现江湖的装逼面具破功。

  陆既明的脸色晦暗不明。

  半晌后,他瞪着宁檬一脸不肯相信地问:“所以我刚才给曾宇航点炮,都是你算好了故意喂我吃牌,喂得我把四条拆了,让它变成不得不打的废牌从而点了炮?”

  宁檬淡定地看着他,回应:“你们手里有什么缺什么,我大致都还猜得到。”

  陆既明看着她,惊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宁檬推推眼镜,又笑了:“觉得不认识我了是吗?其实你从来也不算真的认识我。”

  陆既明一脸被震到的表情。那种从内心深处一路向外的被震。

  曾宇航坐在他对面,看看宁檬,看看陆既明。当看到陆既明从身到心地被震撼的样子时,他的神色从惊奇变成了饶有兴味。



第35章 别胡说八道

  接下来是宁檬的舞台。她手起牌落大杀四方。她已经赢了陆既明十来把, 把陆既明赢得就快要急眼。

  新的一把结束,陆既明身上已经掏不出什么玩意,得脱衣服了。

  陆既明很后悔没往衣兜裤兜里多揣点东西。一边从自己身上不情不愿地扒着西装外套, 他一边走进急眼情绪:“你是不是针对我?”陆既明把西装往旁边一摔, 怒问宁檬。

  宁檬一点没迟疑:“可能是呢!”

  陆既明要掀桌, 被宁檬和曾宇航双双眼疾手快地按住。

  宁檬扭头问:“桌没掀成,还玩吗?”

  陆既明咬牙咬得腮帮子上的筋都在蹦:“玩啊!谁怕谁是孙子!”

  对面曾宇航笑得无限开心, 跟偷到了鸡的黄鼠狼一样。

  又两把过去。

  陆既明已经把袜子都脱了,还是有点耍赖的一次一只拖了两局脱的。现在他身上只剩下衬衫和西裤。

  曾宇航问他:“你里面穿秋裤了吗?”

  陆既明一脸嫌弃:“谁穿那玩意!”

  曾宇航对宁檬给出建议:“下回直接要裤子,别要衬衫!我猜他裤衩花色的!”

  陆既明一只脚从桌下踢过来,给了曾宇航小腿充满了牛顿的一记踢。

  这把牌玩到一半时, 宁檬说憋不住了,起身去了趟卫生间。

  她一走, 陆既明立刻活络起来,跳起来的样子像被狗咬了似的充满弹跳力。他拉着曾宇航开始倒手换牌,两个人动作纯熟得一逼,一看就是打小互相配合干习惯了这种勾当, 把上来凑局的宾馆老板娘看得目瞪口呆。拜这三个北京来的人所赐, 她这一晚上贡献出来的目瞪口呆比从前十年都要多。

  两分钟后, 宁檬回来了。

  她选了一张牌要打,想了想放回去了。

  她换了另一张牌。

  曾宇航一个激动,喊了声碰。他对面的陆既明一脸想杀了他的表情。

  那样子像在说:傻逼,别打乱节奏!老子要赢!

  但曾宇航抵挡不住碰的诱惑,对陆既明的满脸杀气选择了视死如归加以对抗。

  他碰完打了一张牌, 宁檬吃进。然后她不动声色地拆了一副对打了出去。

  曾宇航兴高采烈大叫一声:“胡了!”

  他对面的陆既明脸色比炒过毒药的锅底还难看。明明说好由他赢的!

  他把牌一推:“不玩了!没意思!”

  宁檬瞄瞄他,到底还是玩急眼了……

  陆既明抓起外套起身就走,奔着门外大步流星地离开。曾宇航对宁檬说别理他,丫一准出去暴走了他就这德行。

  宁檬悄咪咪地松口气。

  安全下庄,不用看他血脉喷张的胸大肌或者性感喷血的花色三角裤了。

  

  打了半宿麻将,宁檬有点头晕脑胀。她从陆既明房间里出来,发现二楼有个小露台。她直接走过去透气。

  她握着护栏仰头朝天,深呼深吸吐纳着混着霾的月光精华,让自己千万别后悔一时心软错过看半个裸男这件事。

  在她吐纳之间,身后有脚步声。听一听,不是他。回头看,是曾宇航。

  她还真怕是陆既明出来跟她找茬。夜晚是情绪失控的最佳时机,黑色的夜最刺激情绪的发酵。经过一晚的麻将奋战,她现下还有点理不清自己与陆既明之间的距离到底是又近了一点,还是因为暴露了自我的真实而变得又遥远了一些。

  这样还拿捏不定的距离,让她一时也还拿捏不出一个合适的心情与态度去面对陆既明。

  但曾宇航就无所谓了。本来就是陌生人,变得熟悉些是熟悉的陌生人,熟悉不起来那就继续做陌生人,没什么所谓。

  好心态让她对待曾宇航的时候无比轻松。

  但陌生人一开口就是破除陌生的姿态,仿佛遇到相见恨晚的朋友般,自在而自来熟。

  “宁檬,上把你点炮我胡了,你是不是得让我赢一样你身上的东西啊?”

  曾宇航边说边走过来,和宁檬保持半米距离,转身背靠在护栏上站定。

  宁檬侧转上半身面向他,回答得大大方方:“想要什么,你说吧。”

  曾宇航两个胳膊肘抵向后把手臂抵在护栏上,侧头一笑:“我要你的眼镜。”

  

  宁檬只犹豫了一秒钟就决定还是遵循愿赌服输的做人原则,把眼睛摘了,递给了曾宇航。

  借着宾馆院内的路灯灯光,曾宇航看到宁檬那厚重的刘海直往眼睫毛上扎。

  他想了想,说:“你把刘海捋到一旁让我看一眼你到底长什么样,我就把眼镜还你。”

  宁檬对于这个要求是拒绝的。她说你别想用两个凹透镜就骗我卖笑。

  曾宇航乐起来。

  爱笑的大老爷们运气总是不会太差,冬日的夜晚刮起了一小阵一小阵的风,这风有一小阵抽冷子变得大了起来,一下把宁檬的刘海扫开了。

  宁檬赶紧顺着风向转个身。曾宇航笑着把眼镜还给了她。

  宁檬:“?”戴着问号脸把眼镜架回到鼻梁上,她看到曾宇航脸上有种果然如此的笑。

  曾宇航:“我猜得还真没错,你脸上最好看的一部分被你挡得严严实实的。”曾宇航指了指她眼镜下的眼睛,继续说,“你的眼睛,很亮,很有光。”他比量了一下眼睛在宁檬脸上所占的比例,又笑,“你这个脸型是小甜甜最喜欢的,她做梦都想自己能瘦成个巴掌脸,因为明明那个傻逼喜欢的大姐姐就是这个脸型。怪不得那天她看到你不戴眼镜时很激动,她嫉妒你脸比她小一圈哈哈哈哈哈!”

  宁檬就静静地看着曾宇航笑得像个大傻叉。

  为了制止曾宇航用邪恶笑声扰民,她出声问了一个其实她已经猜到答案的问题:“请问小甜甜是?”

  曾宇航停住扰民,回答:“许思恬,你认识吧?”

  宁檬点头:“哦,是她。她说我不戴眼镜丑得令人发指。”

  曾宇航一撇嘴:“你听她胡咧咧!她还胡说八道讲我长得不帅呢,这话能信?”

  宁檬:“………………”

  这一刻宁檬仿佛看到了谈起自己外貌就不怎么要脸的陆既明。果然谁的朋友像谁,自恋者的朋友都是自我感觉良好的人,为自己的容颜加冕打call时从不手软。

  曾宇航想了想,又从非自我赞美角度安慰了一下宁檬:“你别听小甜甜的,她就是故意刺激你呢,不想让你摘眼镜变好看,她就是个小心眼儿。你呢,不戴眼镜的时候就算不是超级大美女,拾掇拾掇也绝不比小甜甜差。”

  宁檬推推鼻梁上的眼镜,没说什么。夸她长得好看的话,她一点都不想打断……

  曾宇航靠着栏杆转了九十度,变成一侧身体倚着栏杆眼睛直面宁檬的侧脸,他忽然开口:“其实我胡牌是因为我和明明换牌了。”

  宁檬转头迎视他的目光,了然一笑:“嗯,我知道,他把三条五饼八万换给你,你把七条八条九万给了他,他缺幺,得单粘九万胡牌,可是我临时变卦,没打九万,拆了牌把你喂胡了。”

  曾宇航一下被震慑了。

  做了两秒木头人,他回神,讲了一句宁檬听着特别受用的话:“宁檬啊,我现在觉得明明他真是眼瞎心瞎有眼无珠啊,怎么能把你这样的秒人儿一个给放走了呢!”

  宁檬冷笑一声,说了句:“可不是!”

  

  接下来几天,日子过得基本规整起来。白天宁檬和陆既明到企业做尽调,曾宇航去家里公司以视察的名义打发时间。

  中午午休时间宁檬不想和陆既明大眼瞪小眼,就借口消化食儿下楼溜达。溜达到门卫就和门卫老大爷聊聊天。门卫老大爷在这里工作了很久了,特别善谈。宁檬和他聊得挺好,就每天午饭后都过来和他聊一会,于是中午过起来倒也没那么无聊了。

  晚上回了宾馆,宁陆曾三个人继续抓老板娘或同样热爱搓麻的老板娘妹妹一起打麻将。

  从第二晚起宁檬发现陆既明身上起了变化。他打麻将打得空前认真起来,算牌记牌都特别走心,渐渐地居然变得很难赢他了。虽然不情愿,但宁檬不得不承认,陆既明尽管性格缺陷极大,年纪像活在了狗身上,但他是真的聪明。只要他静下心认真想做的事,他就很能做出点样子。陆既明渐渐成为宁檬难以取胜的劲敌。

  为了改善赢得渐渐费劲的局面,宁檬采取了一个对策。她总是在打麻将过程中时不时问出个专业问题给陆既明。这时候陆既明的回答都是下意识地,告诉给她解决方法之后根本顾不上像白天在企业时那样挖苦她,并且最重要的是,这招能很有效地打断他算牌。

  比如——

  宁檬:“企业有个专利是以员工个人名义申请的,企业说这样申请专利速度比较快。陆总这对企业有影响吗?”

  陆既明:“赶紧让员工把专利转给公司,现在不转以后准备上市时券商也得让他们转。哎???靠!!!曾宇航你刚才打得什么牌?你往里面混什么我都没看清呢!”

  又比如——

  宁檬:“企业对省内几个大客户依赖性挺大的,这种重大客户依赖,对我们私募来说有影响吗?”

  陆既明:“这是企业ipo的时候券商要注意的问题,我们倒还好吧,只要企业能保证它的大客户未来三到五年都能给订单做,我们未来三到五年都有得赚,我们的投资能得到足够的回报,就行了。哎???等等宁檬你刚才打得什么牌???”

  几次之后,陆既明明白宁檬是怎么回事了。等宁檬再要问问题时,他直接一个炸毛喷了回去:“你这个阴险的女人,你给我闭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干扰我算牌!!”

  这条路走不通,宁檬换了个新策略。她和曾宇航结成同盟军共同抗敌。

  宁檬私下里教了曾宇航一套作弊暗语。

  挠鼻子是要条子,摸耳朵是要饼子,捏下巴是要万子。

  两人配合得亲密无间,陆既明牌技坐火箭地涨也没斗得过他们这个作弊同盟。而同盟军里的两位盟友也越处越好。

  在他们亲密无间地终于把陆既明又赢急眼又掀了桌之后,两个人开开心心地提着一提啤酒去了露台喝酒聊天,顶着冬日夜晚的小凉风互相赞美互相吹捧,差点就跪地磕头义结金兰。

  宁檬小口喝着啤酒,借着酒精抵御一缕缕的小冬风。她对曾宇航说,真奇怪,你和他都是有钱人,但我在你面前却不自卑。

  曾宇航摇头晃脑一脸骄傲:他流氓,我谦和。

  宁檬想了想,摇头:不对,可能是因为你游手好闲,所以我面对你时心里没有被精英碾压的丧气感。

  曾宇航把啤酒罐捏变了形,很悲愤地提出了绝交要求。

  宁檬咬着啤酒罐偷着乐。然后她把话题引到了陆既明身上。这话题她起头起得非常同仇敌忾:“不过你脾气是真的好。而你那位哥们的脾气,唉,可真是一言难尽。说实话就冲他那个驴脾气,他就算一辈子长这样不变老他都找不到女朋友。同情他。”

  曾宇航嗓音一扬:“他?他可用不着我们同情,他啊,心里有道白月光,所以压根也没想过找女朋友。”

  宁檬给出一脸惊讶表情:“哈?”

  曾宇航面露犹豫:“具体的,我不能讲。”

  宁檬眼珠一转:“刚才我胡牌你点炮,还欠我样东西没给。我就想听听这个了,你讲完咱俩两清。”

  曾宇航小小犹豫一下后,脸色一变。那是一种拨开云雾见月明的一变。

  “嗯,或许我告诉你也是做了件对的事呢!”他这样说着,把陆既明心头那道白月光揭了出来,晾在宁檬的听觉和想象里。

  “当年明明他爸妈……嗯,他爸,和他妈,都很忙,没人顾得上他,月光姐姐和他们家是世交,老陆就把明明托付给了姐姐家照顾。所以明明他从十岁到十五岁期间,几乎是长在月光姐姐家的。姐姐大他五岁,用五年时间陪他一起长大。他什么都听姐姐的。至于他具体几岁对姐姐情根深重的,我们也无法考证,反正我们知道,姐姐对他来说,像生命一样重要。

  “其实我们都觉得姐姐不适合他,姐姐把他当自己养大的孩子,妈妈怎么可能会喜欢孩子?但明明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自己是爸爸。姐姐虽然很仙气,但她喜欢肌肉男,不太接受姐弟恋。为了姐姐呢,明明就把自己的瘦骨架生练出肌肉来了。但身材能改年龄他改不了,这是由他家老陆决定的。

  “明明他的一切坏毛病,说起来都是姐姐给惯的。拧巴,坏脾气,老处男!”

  听到这宁檬一口酒喷了。

  “老处男也算坏毛病?”

  这多少说明当事人洁身自爱吧……

  曾宇航回答得很肯定:“当然算啊!这是孤僻的代名词啊!”

  宁檬:“………………”

  她没找出话来接,倒有人冲过来接了话。

  陆既明暴走归来,直接冲向露台上的曾宇航,面目狰狞地吼:“你胡说八道什么鸟玩意?!”

  曾宇航毫不示弱地怼:“你鸟都没玩过你又喷个什么玩意!”

  宁檬:“…………………………”好特么辣耳朵。

  陆既明头一扭,瞪着宁檬没好气地说:“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宁檬:“哦。”

  陆既明:“阿梦没说过她不接受姐弟恋!”

  宁檬:“……哦。”

  原来胡说八道是指这个啊。



第36章 梦里的眼泪

  宁檬很短暂地在陆既明说的那句“阿梦她没说不接受姐弟恋”里沉浸了一下。

  原来他的女神名字叫梦。

  一样是同声系的名字, 人家叫梦,仙气逼人,她就叫檬, 酸倒牙根。

  这就是所谓的天上人间的区别吧。

  从这短暂的沉浸中浮游出来, 宁檬听到曾宇航正在对陆既明开嘲讽:“你可醒醒吧!梦姐都特么订婚了!”

  宁檬听得一个小惊。剧情发展太快, 她还没系好安全带,过山车已经开了。

  陆既明梗着脖子吼回去:“屁!不还没结婚呢吗?没结婚, 光订婚有个屁用!这又不是她第一次订婚,慌鸡毛啊!我告诉你,昨天我们还在发信息呢,她说她也很惦念我, 她不久就回来看我!怎么地,服不服, 你还有啥想说的?!”

  过山车在宁檬的思维里一路狂飙,陆既明充满八卦元素的话给足了狂飙的动力。

  曾宇航被怼得直跺脚,吼了句:“有!陆既明你丫就是个大傻逼!”

  陆既明在动口与动手之间选择了后者,朝曾宇航扑了过去。

  两个人撕打在一起, 从露台撕回走廊, 从走廊撕回房间。隔着走廊和门宁檬听到陆既明在吼着连声问:“你服不服?你服不服?”

  老板娘迎着动静上楼来, 问宁檬:“这怎么打起来了?刚不还好好的?那大高个输急眼了就打小高个啊?妹子,你说我用报警不?”

  宁檬从狂飙在思维中的过山车上下来,对老板娘笃定一笑:“不用,您放心,他们顶多互相扇扇嘴巴子, 不能出人命!”

  老板娘有点放心又有点不放心地下了楼。宁檬又在露台上站了一会,静静地琢磨着陆既明的人设叫不叫女神的备胎。

  身后有哒哒的脚步声。那声音一响,宁檬就知道是谁走过来了。

  真可怕,虽然她已经不再是他的秘书,却把他的习惯习性记得那么清楚,几乎已经形成了本能的辨识力。

  真真可怕,就不能瞎乱想一个人。想曹操曹操就拎着啤酒来了。

  宁檬回头时,看到陆既明一手提着两提啤酒,一手拎着两个从房间里带出来的破沙发垫子。

  他走到宁檬身边,把破沙发垫子往地上一扔,自己坐上去一个,又拍拍另一个,示意宁檬坐过去。

  宁檬忽然就想起了一个浑身毛的大哥拍着床说来啊来啊一起睡啊的表情包。

  她忍不住一乐,走过去坐下了。

  陆既明开了罐啤酒递过来。

  宁檬接了,问:“这是怎么个情况啊,陆总?”

  陆既明自己也开了罐酒,仰脖喝了一大口:“我不能输给王八蛋曾宇航,我也要喝酒!谈心!”

  宁檬憋了足足两秒钟,回了句:“谈心啊?我怕是级别不够吧……”

  陆既明一个扭头往死里瞪着她:“再说这些翻小账的话我把你扔下去!”

  

  为了保证谈心不在时不时就炸的氛围里进行,宁檬决定让陆既明变身。她以喝酒暖身之名义,劝诱陆既明说你看你连秋裤都不穿你肯定冷来先喝点酒,成功哄骗着陆既明dúndúndún连喝了三罐酒下去。

  开了第四罐时,陆既明打了个长嗝。在这个嗝中陆既明双眼变得水漉漉的。宁檬知道,陆既明开始晕了,他已经成功变身。

  打完长嗝,陆既明无限沧海桑田地讲了一句话。

  “他们都不能理解我,一个都不能!”

  这话里的幽怨和锥心简直有点催人泪下。宁檬听得一呆。

  陆既明又说了一句话,让有点呆的宁檬彻底呆成了木鸡。

  “宁檬,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依赖你这么离不开你吗?”

  宁檬心里怦怦一跳。她当然不知道。可她知道的是,不用她问,变身后的陆既明就能依着这句话后面的轨迹,对她敞开心扉讲啊讲,直到讲出那问题的答案。

  

  这回变身后的陆既明,很乖很乖,像回到了他十岁那年那么乖。

  他说他很委屈身边人都不理解他的执着和等待,他很愤懑他们对他的选择横加批判和干涉,他很渴望有人能拍拍他的肩膀告诉他,人人都有坚持自己选择的权利,无论对错,加油。

  他的委屈愤懑和渴望交织在一起在坛子里发酵着,在被曾宇航戳了老底的夜晚终于拱开了坛塞子爆炸起来。

  他需要一个听众,他企图能打动这个听众让她变成可以拍着他肩膀鼓励他加油的那个人。

  他把宁檬抓来了,来做这个人。

  宁檬全程在一种从未有过的心情里,听着前任老板给她讲故事,一段真实的故事。

  异城他乡的多日相处,拉近了本不是同一世界的两个人的距离。微寒冬夜里为了抵御凉气缠身,让人有了想要报团取暖的无形亲密。

  被酒精淘换了灵魂的人席地而坐,他仿佛再也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人。

  

  故事的开始,是一个十岁的小男孩,忽然有天他被父母告知,他们离婚了。

  小男孩说他对幸福对家的概念在十岁那年父母那顿散伙饭后,戛然而止。

  离婚后的母亲跟着一个老外去了国外,从此潇潇洒洒。此后她的母爱都是通过明信片和那些不同时差的电话留言表达的。

  父亲也没比母亲靠谱多少,他身边年轻女朋友一直换着——最近两年是个二流女明星,年纪也就比他儿子大个十来岁。这位父亲表达父爱的方式更粗暴而无温度:他只知道给儿子钱就好了。

  十岁的陆既明,父母双全,却过得仿佛爹不亲娘不爱。他除了比别的小孩有钱,在情感上活得像个乞丐。

  他父亲的公司在他十岁那年有番大举措,忙到连女朋友都顾不上换。照顾他这件事就更加做不到了。他于是被寄养在父亲八拜之交的铁杆兄弟家。那家里有个女孩,大他五岁,叫韩伊梦。

  他从小见惯了父亲的逢场作戏,他觉得那叫他反胃作呕。所以现在和狐朋狗友们去酒吧喝酒时,他动嘴聊骚那些姑娘的时候,心里真的一点跟性有关的念头都没有。他其实是在用聊骚嘲讽那些不自爱的女孩。他说要不是阿梦,要不是有她的陪伴,让他活成一个正常人,他的性格也许会更变态,他可能不只聊骚嘲讽那么简单,他也许会在月黑风高的夜晚尾随那些女孩,然后杀人分尸也说不定。

  从十岁到十五岁,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成长阶段,是阿梦陪着他一起度过的。

  ——你觉得我现在脾气特别不好是吗?告诉你我现在已经是进化后的样子了。我小时候那才叫性格炸裂呢。

  十岁的他生气父亲和母亲,这两个口口声声说爱他的人,从来给不了他想要的简单的陪伴。他变得别扭,爱发脾气,暴躁得像只小牲口。

  等他被送到韩家,那个仙女一样的小姐姐,用她的笑,她的温柔,她的关心,一点点抚平他的炸裂,一点点陪他长大。没有她就没有今天能与人正常交流的陆既明。

  ——哈,你别笑,我知道你笑是你觉得,我老发脾气,根本不算正常交流。但对我来说,这已经是进化后的最好结局了。小时候我情绪不好的时候可都是菜刀不离手的,现在你看我哪有这样了,最多扔点笔或者杯子而已。

  变身后的陆既明像个十岁的乖小孩一样,他用长大后的躯壳承载着童年缺失的乖巧,和那个十岁时不乖的自己,回溯出一个人格完整的小男孩。

  他说,从十岁到十五岁,他的世界只有一个人,就是韩伊梦。

  但十五岁那年,他的世界又开始经历阴晴圆缺。那年韩伊梦出国求学去了,他被老陆接回了家里,开始过十五岁少年的孤独生活。

  韩伊梦走的那天,他很认真地对她表白了,让韩伊梦别找男朋友,等他长大。可是韩伊梦笑得前仰后合的,摸着他的头直嚷嚷他好可爱。

  她只是把他当小孩子。她一直把他当小孩子。

  他不服气的,使劲长大,终于长到二十岁,他也出了国。他去找韩伊梦,再次表白。这回韩伊梦没有再笑他,但她脸上有了恐惧,有了困扰,有了被打搅后的苦恼和不安。

  原来她有了男朋友,又帅又有钱,还有六块闪闪发亮的腹肌。她求他回国。

  他永远都会听她的话,读完书就回了国。

  临走前他问韩伊梦幸福吗。他得到了一个甜蜜到醉人的回答:是的,很幸福。

  他一路过安检都没有回头。他怕让阿梦看到他脸上挂着两串没出息的眼泪。那她更会把他当小孩子看了。

  后来他在国内,听说她的男友劈腿了。他立刻买了机票飞去国外。

  可他送去的关怀安慰,在她眼中,依然不是出自一个男人的,他依然只是个孩子。

  这是他第一次怀疑在她身边长大的那五年。因为她说她是看着他长大的,她与其说是他的姐姐,不如说更像他的妈妈。妈妈和孩子怎么可以在一起呢?

  她求他回国。她又交了新的男朋友,一片赤诚地去爱。她的男朋友又劈腿了。她人就是太单纯,从来没有防人之心,分辨不出哪个男人对她是真的爱到死,哪个只是图下新鲜。于是她总是在遇人不淑。

  ——你问我还好吗?没事儿,我习惯了。我知道我这样子叫备胎,但我无所谓啊。我强扭不下她,那我就等着好了。等着她伤心的时候再叫我过去,我愿意等到她看我时不再像看一个小弟弟,而是一个男人。总会有那么一天的。我愿意等。她陪伴了我一生中最孤独绝望的五年。我愿意不计较一切地等她,等她终有一天转身看到我时,是在看一个男人。

  

  宁檬被变身后的陆既明,震撼到了。她听完十岁的他的故事,一个真实的故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是怎样一份深沉的爱?她只听着都觉得承受不起。

  陆既明已经喝光了剩下的所有的酒。他醉眼迷离地笑,像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大白痴。

  原来人都不可貌相。他看起来笑得没心没肺不知人间疾苦似的,可谁又知道他早就尝透了那些疾和那些苦,早在他十岁那一年。

  原来有钱人也是有有钱人的苦恼的。有钱未必就那么好。有钱人的感情世界如此贫穷,穷到只剩下了钱。

  陆既明醉眼迷离大白痴一样地笑,问宁檬:“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依赖你这么离不开你吗?想着法的想把你弄回我身边来?”

  这是一个首尾呼应的问题。宁檬对醉酒变身后的陆既明的智商第一次有了点刮目相看。他醉成了这个德行,居然还记得一开始时引出话题的那个问题,简直就是不忘初心。

  陆既明定住眼神看着宁檬。风吹开了她的刘海。她变得似乎有点不一样了。他努力想透过镜片看清她的眼睛,但酒精冲散了他聚焦的能力。他看得异常专注,可映入眼里的却终究还是一团模糊。

  “因为”,他舌头有点直勾勾地,在最后醉倒前挣扎着一定要讲出答案,“你和她有时候真像啊。你们都纵容我,照顾我,变通自己的情绪来容下我的坏脾气。你们都让我有被陪伴的感觉。这感觉真的,让我离不开你们。”

  他说完醉倒过来,头抵在宁檬肩上。

  宁檬在冬夜渐起的风里,一个人笑起来。

  ——所以你纠缠我,始终和我较劲,是因为我是一个可望不可及的人的影子吗?

  是的,自卑的她甚至不敢用替身这个词来修饰自己的位置。她只敢说自己是个影子,韩伊梦某方面的影子。

  “宁檬啊,”陆既明把头抵在她肩膀上嘟囔,“你就回来吧,你回来,我把你当拜把兄弟一样供起来!你不想做秘书那就做项目,反正你就待在既明资本吧!我本来是不想让你沾资本市场的乌烟瘴气,可你非要沾,那好吧,我投降了!”

  宁檬一个人笑着,像哄着和妈妈撒娇的孩子一样,用循循善诱的声音,问:为什么不想让我沾资本市场的乌烟瘴气呢?

  那喝多了的撒娇孩子哼唧了声,在意识陷入彻底迷离前,说:因为阿梦就从来不沾这些乌烟瘴气,你也别沾。

  ——沾了身上就有铜臭味了,就离他的阿梦身上的仙气越来越远越来越不像她了,是吗?

  可是那仙女,不就是因为没沾这些世俗铜臭味,太天真太不食人间疾苦,于是才总是识人不清遇人不淑的吗。

  宁檬在异城冬日的夜里,一个人平静地笑着。凉风四起,把她血管里的每一滴血液都吹得通透而冰凉。

  她叫来了曾宇航,把喝多的陆既明一起扛回房间。

  之后她回到自己的房间,狠狠冲了个热水澡,用水温捂活了凉透了的血管。她躺到床上。明明自觉内心一片平静,却久久辗转难眠。

  快天亮时她才睡着。闹铃一响她睁开眼。伸手摸摸眼角,呵,竟然是湿的。

  她昨夜,居然替痴情人们流了一滴梦里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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