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苏联政治笑话与十月革命一百周年

稳健的中二少年 2018-06-15 11:01:27

         2017年11月7日,我终于满怀激动地迎来了十月革命一百周年纪念日,但遗憾的是,这一有重要历史意义的纪念日像一个平凡的日子一样即将溜走了。作为一个热衷于苏联历史的人,我实在感觉有些惋惜和不忍,于是想不如借此机会谈谈近来读书的收获与感想,也为自己近阶段的生活作一个总结。

开始读苏联史已经一年有余,前前后后读过了十几本书,在心中对这一红色帝国也有了大致的框架。(当然相比于她74年的悠久历史,这些显然不能展现足够的细节)回想最初对苏联史感兴趣的原因,也就是同学和我说的那句“苏联政治笑话真是人类文明的瑰宝”以及和中学同桌一同唱的儿歌,在这里也不妨分享出来:

 

赫鲁晓夫,赫鲁晓夫,跑得快,跑得快。经济改革失败,政治改革失败,全失败,全失败。/《国民革命歌》调(笑)

 

现在去唱这首歌仍然让我忍俊不禁,而那些令人啼笑皆非的段子就更加精彩了,不过可惜的是,即使我向一些军迷或者党员讲这些故事,他们也往往不知晓背景而get不到笑点,有时场面会突然尴尬起来。那时起我就想写一个系列,以政治笑话为脉络科普一下苏联的历史,为了完成这个系列,我开始读这段历史。这个系列至今都没有开头,一是因为忙碌与怠惰,然而根本的原因远不止于此。

其一,苏联历史真的是愈往愈不知其所穷,对于同一事件,即使是同一时期的作者也会有截然不同的、甚至激烈冲撞的观点,而且都有理有据。在上一本书中理清的事件原委,在下一本开头可能就被驳斥。比如赫鲁晓夫,普遍对他是持否定态度的,戈尔巴乔夫则认为他有心改革,能力不足(这也是我起初的想法)。但是,当我读了一些讲勃列日涅夫时期的书,则又能意识到,赫式的改革,离正途尚有距离。这样我便难以下笔。为了尽可能客观地称述,同时满足我的好奇心,我不得不一边思考一边寻找更多书籍,寻找更多角度。所以,这事也就一拖再拖。

其二,随着了解到更多的历史细节,我发现,有时候事实比笑话更荒谬、更讽刺、甚至更戏剧性。比如以下三条:

 

1、“听说了么,勃列日涅夫书记又做手术去了。”“什么手术?”“扩胸手术,他胸前的勋章挂不下了。”

2、“看见了么,新的领导人(勃氏)肖像出来了,他的勋章都挂到腋下了,这实在有损威信。”

3、1991年,勃列日涅夫获得吉尼斯世界记录,世界上拥有勋章最多的人。

 

这第一条是笑话,第二条出自《莫洛托夫回忆录》(莫洛托夫,斯大林时代外交部部长,赫鲁晓夫执政时发动政变失败。),第三条则是一句简洁的历史记录。这不禁让我想起一句“不需要刻意的捏造和编排,作家们只要真实详尽地描述事实就好了。”没想到这居然还能适用在段子手身上。在简洁的、清冷的但是刺眼的事实面前,有些笑话失去了它的色彩——如果现实已如此荒谬,何必添上一个虚假的笑话?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原因,我觉得这段历史太沉重了。那幽默诙谐的段子事实上是用人血写出来的。真实的历史太血腥太残酷了,即使只是略微撇了一眼,也无法再次直视那些轻描淡写的笑话。看看这两条吧。

 

老师在莫斯科街上碰到以前的学生斯基洛夫(已经当了克格勃)。

老师说:现在的学生学习可真不象话,上课时我问他们《叶甫盖尼·奥涅金》(普希金著作)是谁写的,他们居然没人回答;逐个问,居然都说“不是我写的。”

斯基洛夫:这是一个问题,这件事交给我吧

过了一周,斯基洛夫兴致勃勃地找到老师:“我审了他们几天,事情解决了;伊万那小子招了,是他写的。”

 

来了一个格鲁吉亚代表团。他们被斯大林接见,谈话,然后离开,斯大林开始找他的烟斗,找不到。他叫贝利亚。

“追代表团,找找谁拿了我的烟斗。”他说。

贝利亚赶忙去追代表团。五分钟后,斯大林在一堆纸下找到了他的烟斗。他叫贝利:“瞧,我找到我的烟斗了。”

“太晚了,”贝利亚说,”代表团中的半数已经承认他们拿了你的烟斗,另外一半在审讯中死掉了。”

 

多么好笑呀!多么有趣呢!要是我告诉你这些与历史相去不远呢?

1934年12月1日,公布了苏联中央执行委员会和人民委员会《关于修改各加盟共和国现行刑事诉讼法》的决定,决定中称:“兹对各加盟共和国有关侦查和审理针对苏维埃政权工作人员的恐怖组织和恐怖行动的现行刑事诉讼法作如下修改:(1)对此类案件的侦查工作应在10天内结束。(2)起诉书在法庭审理案件前24小时送交被起诉人。(3)审理案件时不得旁听。(4)不得上诉和请求赦免。(5)极刑(即死刑,作者著)自宣判时立即执行。”

一项制造冤假错案的决定!一项滥杀无辜的决定!就像是昭告天下:“我们来杀你们了!依照法律来杀死你们!”大清洗开始了。按照这一决定,上面这两则笑话离现实也不远了吧!而事实上,还有无数人至死都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关于这一段历史,索尔仁尼琴的《古拉格群岛》有很详细的描述。(但是它太长了,我还没有看完。)

了解了这样的历史之后,要我如何从笑话下笔展现一段“客观详实”的历史!

在这之后,我又重新仔细地阅读了那些笑话。这次,不是愉快娱乐地消遣,而是去认真思考每一个笑话背后的事实、“真相”:它是确有其事、有失偏颇还是子虚乌有?这一过程中,其实有了很多的收获,拿这个经典的苏联政治笑话举例:

 

历代苏联领导人坐在火车上,前面的铁轨突然断了,火车停了下来。

列宁说:“快去号召工人们在周六发动义务劳动,把铁路修到共产主义去!”但是铁路没能修好。

斯大林说:“赶快枪毙火车司机!”但是火车一动不动。

赫鲁晓夫说:“赶快为火车司机恢复名誉!”但是火车仍然无法前进。

勃列日涅夫说:“各位不如学我这样,拉上窗帘,在座位上前后摇动身体,假装火车还在前进的样子。”

戈尔巴乔夫说:“我们把火车拆了,到有铁轨的地方装起来不就好了吗?”

于是苏联解体了。

 

这个段子显然指向苏联历史上的几个重要时期。这一次我的关注点落在笑话第一段,列宁的语句是为了凑齐重要领导人而加上去的吗?当我初步了解20年代俄国内战的事态后,我突发奇想,这段是不是在讽刺列宁组建的“契卡”(全俄肃清反革命与消极怠工委员会)呢?因为有一种说法是列宁把苏俄内政上的斑斑劣迹责怪于国内的反革命消极怠工分子。那么这里说的“义务劳动”,就是一种“强制劳动”,而“怠工者”就不免牢狱之灾。这样全文前后的讽刺的基调就一致了。

我确实从书籍上找到了证据证明这一观点,(《古拉格群岛》第一卷第二章就有描述,)但是列宁这样一个有原则的人(当然也可以说是“有原则地追求政治现实”)、这样一个尽全力发扬党内民主的人、这样一个全党的唯一的核心枢纽真的会单单为了推卸责任这样做吗?这样的指责是站不住脚的,列宁的革命生涯中面对过更多的阻碍和非难,这样的行为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当时的俄国存在众多“反革命怠工者”这一事实是有可能的,但是是否应该对他们用刑、甚至处以极刑,则充满了争议。布尔什维克们是在杀人,还是在有原则的杀人?难道有原则的杀人可以被接受吗?对这一问题的回应,大概不仅需要结合当时俄国的形势,还受回答者的立场影响因人而异吧。在这里我仅放上一段布哈林的绝笔,大致地代表我的想法,而不多作评论了。(布哈林,布尔什维克党最重要的理论家、经济学家之一,被列宁称为“全党最喜爱的人”,被斯大林清洗。捷尔任斯基,契卡第一任领导者。)

 

“捷尔任斯基不在了,肃反委员会的优秀传统已渐成过去,想当年,革命思想指导着肃反委员会的一切行动,认为对敌人的残酷情有可原,保卫国家不受反革命的破坏。”

 

虽然不打算在这里评论这段话,但是这句话中布哈林的思想和信仰却影响了我。我意识到,我这个生于和平繁荣年代的人不换一种历史观,是不可能真正去了解那段鲜血与信仰构筑的历史的。后来,阅读《索尔仁尼琴传》的时候这样的想法再一次袭击了我,我更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思想还没能回到百年之前。这实在令我惊讶,索尔仁尼琴,这个苏联世界最大的政治犯,年轻的时候却曾成为了一个坚定的共产主义者。苏德战争初期,他参军被拒,在后方教书,他会带着学生们仰望星空,传授天文,他说:“这时候我天上的星星早已失去了光辉,世界上最伟大最正义的事业正受到威胁,我哪有心思看它们呢?”要知道,这个旧社会知识分子出身的人童年时就因为宗教信仰被社会排斥,青年时期居然已经被教育成了一个坚定的战士!这是多么的震撼!这时我才终于走到这段历史的大门之前,可惜的是,我明知门后是我追寻已久的世界,但即使我使尽全力仍推不开这扇门。我只能将歪着身子,将耳朵贴在门缝上,小心翼翼地聆听,然后猜测。

不过,我阅读这段历史却不全然是为了融入那个年代,我当然脱离不开现实。彼时有彼时的原则,此时则有此时的价值。无论那金红色的事业有多么伟大,有些事情我是绝对不同意它再次发生了。这就是今人的事情了,这也是最恐怖又最鼓励我读下去的原因了。当我了解到我国众多政策因历史原因是照搬的斯大林模式,意识到我们的时代名副其实地是“后冷战时代”,我明白那段我们没有经历过的百年前的历史仍然在延续,但又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就像这冷清的百年纪念日一样。


一个幽灵,还在世界上空游荡。




十月革命两位领导人,列宁和没有出镜的托洛茨基叔叔















有时我会笑自己逻辑混乱歇斯底里不知所云当我看到勃列日涅夫为了隔断国民与外国的联系宣布安装电视天线违法的时候我会去写实验报告rua懒得配图不会有人看完这么长的废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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