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少江湖杯”有奖诗歌月赛第一期前十五名作品展示

龙少江湖 2018-06-12 13:0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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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次大赛,共收到80多首诗歌,我们的评委对所有作品进行认真筛选,上次选出40首优秀作品进行展示。

      这次,通过严格的评选,有十五首作品脱颖而出做成专辑展示。

   最终获奖的只有6组作品,到底那组诗歌可以走到最后,我们拭目以待。

    谢谢评委,谢谢湘版文化传播的大力支持!谢谢大家参与和关注,江湖有你更精彩!

  

                            本期评委:还叫悟空


※1、故园回信


第一封

故居废园的石苔
想必没过膝盖了,L,此刻,你坐在园中
那些撺着海水味儿的
落叶被风抛起,又落在你脚下
就像巨大的潮汐推送
无尽的哀伤,十年
没有什么特殊的
深渊似的故园和若有若无的记忆,
湿滑青苔的井壁
缀满合欢的沁香。
萤火的日子照亮山谷
也一次次照亮回去的路

L
石南睡在你脚下
而一些凋败的花草——就像
死亡和重生
而那些心疼,会放进安静的因子
隔着泥土的香气
不会靠近也不再远离

我在重温远方来信
故园
落叶
"那像树叶般的潮汐,潮汐般的言语的风。"

记忆在空气中发酵成无数的光圈,盛夏潮湿的气味儿犹如当年厚重的别离


第二封
L
一切变得简单,盛夏的风吹过河岸
细砂的暮晚
——
吹过莎莎树叶的凝望
我在午后带着青梅的忧伤
读你的来信
而你
站在村庄的田野里,脚上黏着青草的香气
空旷的田野卷席无边的虚无
再没有多余的风景了
故园,守望
淡紫的丁香醒着,灯心草站成
你需要的样子
故园  发黄的信笺
当大地合上花香
你的秋天站成了我夏天的忧伤!


第三封

昨晚刚下过暴雨
潮湿的空气裹杂着蝉鸣
梧桐阔大的叶子伸进窗内
这垂手可得的一抹阴凉
我以为那是故园
高于夏天。茉莉花的香气充斥在房间里
风把云层抬的很高
风穿过结苔的小径,拂去满落的灰尘
和落叶,我在读第三封信
花园里不再有紫藤花 香兰花
童年的欢笑是一根常绿的藤蔓,二十年
从这一角走到那一角,满带的雨声和落泪
此时
七月愈来愈深
槐花铺雪,静安路槐花落满了一地。

第四封

L
今日大暑呢,很多躲藏的事物被雨水翻新出来
黑皮的树干凝结潮湿气息,小虫彻夜叫着
洗亮的树叶夹杂从前故园的景象。L,雨滴
打湿了心底的落寞,
也打湿了落叶堆积的寒冷,像一首未完的诗
我坐在窗前,兰白色粘稠的花朵递来芬芳
唯有香气才让人记起,故园

朽烂的木枢,几点白花。我停下脚步
看你手指带香,走过阴暗的街巷
你脚步踯躅,浅蓝的T恤掩饰
未知的迷茫。

第五封

L
,盛夏过成一种需要
我喜欢它湿热的感觉,就像多年相见的诚恳
阳光隐藏在蝴蝶透明的翅膀里
花楸树美好的叶片缀满午后的光影
安静的街道,静安路牵手的地方
一如往年有你的样子
城市上空的云朵缠绕在头顶

L
我望着你城市的方向,喧嚣已经结束
年轻的影子彳亍在故园的小径
自行车的轻响,门前的风铃
醒来的世界高于感知
我们各自安静与世界的一角
世界不知道
只有我们知道
只有文字的感应知道。

 

 

 

※2、桦皮记事      组章


霜降
 
 
三碗水煎成一碗水。此时的瓦罐
收存着苦李木、青稠木的呼吸
和翔集于枝桠上的鸟鸣、山中的岚烟
 
夕阳没于山野
暮色漫过西窗
院墙下,九斤黄踱进鸡舍
 
陌上杂草丛生。白雀子自远处来
隐于齐顶的蒿草
老农肩扛薅锄,一瘸一拐
 
下田埂,进院门。“前日里,母亲把药煎一一” 
老黄狗扯裤腿,舔脚背
屋中老妇嗔骂,哗啦关北窗
 
擦桌椅,温酒摆热菜
颤巍巍伸手拔开塘火
颤巍巍拉动黑陶大碗
 
探得药汁微凉
探得窗外霜初降
 

磨斧人
 
磨斧人骑坐在门槛上,浇水到磨刀石
其间,他起身三次,
进屋查看遗照下的红木箱子
 
母亲留给妻子的嫁衣
绣着大红的牡丹、抽象的藤蔓
谨小慎微的开叉和落在斜襟上的蝴蝶
 
妻子走后,磨斧人日日在晨光中磨他的斧头
时不时立起斧刃
刀口向着颈脖,探其锋锐
 
紫杉。青柏。这些适合做棺的木头
却很难装下宫颈癌变、扁平的骨灰盒
和一件无法传承的旗袍
 

竹沥
 
打赤脚的人走进竹林
他的脚上
沾满清晨的露水和车前子的籽粒

大雾尚未散尽
苦竹园上空
几只飞起的斑鸠咕咕叫了几声
它们灰色的腹部下
原本折叠着的山峦
徐徐展开

打赤脚的人抽出柴刀
他站在一块长满青色苔藓的树桩上
砍竹子,剔枝蔓,切凤尾
三节一段,摆在脚边

柴刀昨日才磨
刃口锋利
只噼啵一声
竹节中
清热祛火的竹沥便漫了出来


桦皮点灯

再过一小会儿天就要黑了
再过一会儿月牙子就会出来了
在林中穿行的赶山人
还没有找到下山的小路

赶山的人精赤着上身
背负一捆桦皮
指头粗的团麻绳勒进了肩头肉里
走走停停
天快黑了,他也不着急

林子里并不安静
土画眉在云梦藤丛中咕咕,小脚松鼠跳向下一棵桦树
喝水的黄麂悄悄潜行
林中潮湿,雾气滋生
那些站着的桦树都鼓楞楞睁着眼睛

百日哭

在深夜哭啼的孩子
他的眼角
没有眼泪

屋外,高大的白桦树上
落光叶子的树枝勾住月牙儿
吞吐着初秋的薄雾

打赤脚光着上身的男人
蹲在一堆新土前
和女人说着话
说着各种治百日哭的土偏方
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3、《热夏》


1

这么热的天气,

冷幽默都中暑了。

 

太阳可以晒黑的东西,

时光都可以白。

 

幽默是生活的,

微笑。

 

只要太阳不落山一切就是,

阳光的。

 

在这个世界找人基本靠,

做法。

 

撩妹基本靠,

招魂。

 

2,《爱情的另一种方式》

每一个离开你的人都,

换了一种方式陪伴你。

 

有的换了身份,

有的换了灵魂。

 

我有一个夜晚叫:

电扇吹走了上帝。

 

跳闸是闪电的水花,

湿了空气。

 

年轻的时候我们不懂,

爱情。

 

拿着馒头,

吃出包子的风情。

 

老了后,

馒头还是馒头。

 

3,《我有一个再见叫,似曾相识》

不好的爱情,

像不喝水吃一块过期饼干,

 

咽不下,

吐不出。

 

世界一陈不变,

那多无趣。

 

人胖干什么都像,

搞笑。

 

饭说:

吃了我,

你就是我的人。

 

4,《我是蚊子的亲爹》

这个夏天所有的母蚊子都是我的,

情人。

 

她们肚子里都有我的,

骨血。

 

5,《西安妹妹》

——送给焚心妹妹的诗

 

西安妹妹你有诗人气质,

只是没遇到好人将你安慰。

 

你说起繁华说起素庙,

说起要当尼姑给心灵喝冰镇可乐。

 

其实大可不必,

心静在哪都是出家。

 

古城的夜色还欠我一盏灯,

君安王朝还少我温暖蛙泳。

 

小雁塔没有身份证只能飞进去,

回民街上的大小清真寺在过古尔邦节。

 

我在长安有房,

在地铁门口。

 

我在浐河有舌苔,

就是湿地公园。

 

我不会唱秦腔,

只会看着天桥咳嗽。

 

我不会拉二胡,

只能躲着飞来的电动。

 

钟楼有钟,

鼓楼有鼓。

 

游客很傻的西羊市,

有人画着大头。

 

繁华的唐汉文化,

盛产国骂。

 

老孙家的肉夹馍拍着,

一字长蛇阵。

 

西安妹妹你不要,

哭泣。

 

你是石榴花,

比奥迪A3都红。

 

兵马俑里都是河马的,

叫声。

 

华清池里遍地,

华阴老腔。

 

你终会在华山陪人看,

日出。

 

我在终南山,

捉了一手蚊子。

 

你要对自己有兴心,

遇到真爱。

 

就像这不夜的长安,

挂满红灯。

 

6,《胖子店》

老板,

给我来一碗胖子。

 

不要葱花,

不要香菜。

 

7,《夏天与胖子》

 

每一个在夏天煎熬的胖子,

都是一朵,积雨云。

 

8,《我有很多遇见,来日无多》

没洗澡像鲶鱼,

洗了澡像海豚。

 

我有一壶安崖老蒸酒叫,

烈女。

 

每一只先飞的笨鸟都是,

投机分子。

 

我的脸,

比心傲娇。

 

我的心像暖壶,

瓶胆都破了。

 

请你原谅这个世界,

与堕落天使晒太阳。

 

没撕开包装纸,

你永远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恶作剧。

 

9,《太阳君托我给您捎个话》

今天的天气,

又有多少黄花大闺女变,

熟女。

 

10,《一吃饭就怀孕》

 

我在梵蒂冈将一暼眼神,

寄放在圣保罗像下。

 

学中医的是练神打的姑娘,

学西医的是练赶尸的姑娘。

 

你是第二个说我嘴好看的女人,

第一个是我妈。

 

第二个也是,

我妈。

 

我去自助餐店,

总是做一只合格的填鸭。

 

讲理的人都爱吃,

李子。

 

瘦啥先瘦胸,

胖啥先胖脸。

 

最终,

你会爱上一个像自己的人。

 

或者,

只是爱上自己。

 

 

  4香蕉多么黄(三首)

 

母亲和我

 

香蕉多么黄,这种老年水果

摘下来就已熟透

对咀嚼那么依顺

香蕉适合在院子里坐下吃

适合与母亲一起在院子里坐下吃

 

几片黄黄的香蕉皮

塌在手掌上,只能轻握

我手中的也倒到母亲这里

两根香蕉皮汇合了

将它们培在院角的茶树下

香蕉皮像小黄狗陪着茶树,也陪着

只会听收音机只能在院内走动的

母亲

 

一颗绿色的心

 

小心地剖开

露出两面葱茏的绿

我说的是来自庭院的一片叶子,唇形科

每天晚上想吻合

半环着下巴更多的不平事物

 

青春已过,那些变质

回响,携带菌弹制成白色脓头

如乱箭,不择路,那是刺

带着呼啸声

抒发对身体尖锐的呐喊

 

新鲜的液汁,欲流未流

它有极大的耐心

安抚这些体内的一场场

莫名的失火

 

它们挤在院内水池的南边,安静的

不言一语。停在栅栏上鸪鸟

无声飞落

像种子洒在几墩石瓦花的周围

 

灶台菩萨

 

一个女人十八岁就跟了他

嫁妆只有一个方形柜

里面藏些胆怯的谷子

一些粮食

还要半夜出仓

被男人卖给同样缺粮的村人

兑酒

 

或者在赌桌上

投注。这些上瘾的事物让他

宁愿守着贫穷而生长一身的暴烈脾气

女人晚饭后灶台前边洗钢精锅

边念叨

 

“咣当——”

锅子坠地,洗漱水泼一地

白米粒黏着泥地的黑

可怜的耀眼。养了两个孩子的

 

女人倒地像被风暴袭击的稻菽

倒伏在自己的田地上

她坐着,两腿兀的一伸

“来呀,来呀,你再打,我不想活了。”

错愕的两个孩子

一个扯了扯父亲仍在抖动的衣角

一个蹲下身,拉了拉泔水濡湿的手

 

灶台菩萨前的一副小对联

“上天奏好事,下地保平安”

前面荡着一只十五瓦的昏灯

 

弱弱的光

投进了小男孩两个憎恨的眼泡

 

 

※5、十年,天路放牧高处的祥云(组诗)

 

双胞胎乘务员

 

王少旭和王文旭

既是双胞胎,又是工友

她们在同一个车班,轮岗

看到她们的旅客

心里始终有一对美丽的身影

笑容像灿烂的旭日

服务像春天的暖阳

 

四号车厢是她们的岗位

上岗前,她们互相整理着装

姐姐是妹妹的镜子

妹妹是姐姐的镜子

工作也是如此

譬如,服务双胞胎小旅客时

她们一人照顾一个

一起给孩子讲童话故事

很难说清谁是谁的范本

 

一节车厢有两个相同的车门

她们站在车门跟前

共同迎接观光高原的旅客

她们的微笑一模一样

整理卧具的动作也一模一样

相同的工作标准

让王少旭和王文旭

更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喜欢火车的藏野驴

 

喜欢火车的藏野驴

一见火车,就高兴地叫唤

 

它喜欢迎着火车奔跑

喜欢黄尘的披风

 

火车远去后,它还在奔跑

像远远拖后的最后一节车厢

 

它停在当雄站,高声嘶叫

叫声中混杂着云白的汽笛

 

独唱的油菜花

 

在那曲草原,一顶帐篷

经常用孤烟向一列火车挥手

汽笛远去时,孤烟还是孤烟

继续哼唱远方的歌

整个天空,都是蓝色音符

 

在那曲草原,一朵油菜花

经常用花瓣向一缕春风抛飞吻

春风离开的时候,花瓣依然

像那曲救援列车单身汉的微笑

坚守的歌,依然像深沉的长夜

 

在那曲草原,独唱者的身份

是一顶帐篷藏蓝色的孤烟

在两只蝴蝶对望的方向,独唱者

则是海拔四千五百米的一朵油菜花

 

敖包

 

在青藏高原,有一些高岗叫敖包

它们努着的嘴靠近天的额头

它们属于晴空时,向往是蓝色的

怀抱更加辽阔,爱愈发丰满

七色经幡是彩虹的轮子秋

 

在雪岭、许愿处、风的领域

神山附近、抛撒宣言的地方

行顶礼的脑门上、玛尼石的仰望里

敖包一直保持发育的状态

眺望远山时,目光中飘过暖阳

 

飘过牧歌,飘过琴声的草原上

一个叫达珍的姑娘站在高处

她告诉我,远方怀揣青稞酒的人

胸廓中也有一个敖包

一个堆起爱焰,炽热无比的敖包

 

伸手能捉住云的地方

 

伸手能捉住云的地方

他们时而静静站立,像一个站牌

一侧是东风,一侧是西去的火车

时而沿着铁路缓缓前行

像高音区域徘徊的一些音符

时而走向隧桥,在更冷处

更高处,让稀薄的氧和喘气声

认定他们真实的存在

时而,他们会俯下身

跪在线路上,目测远方

聆听高处飞翔的汽笛声

时而又在思乡的梦里赶路

让身影与云影重合

 

藏香树

 

修行,把佛香融化在体内

梦里探花,月下思亲

把暗香引入身影

并参着月光补充骨髓

把爱植入胸廓,让胸口成为香门

把佛光存放在血脉根部

让心成为香囊

于是,你不担心晚风切断前路

你正好跟着格桑花

脚步随香烟升高

你正好扶着松柏生长

任手臂挂满五彩哈达

 

站牌,鸟岛

 

长有眼珠子的两个黑体字

高处的藏文,笔划是祥云纹

 

写成站牌,立在青海湖畔

像一只守望高原的白鹳

 

抱紧风,抱紧雪

 

在格尔木以西,四季落雪

风抱紧四季的地方

那些黑牦牛经常抱紧风,抱紧雪

 

在那曲,在唐古拉

在海拔数千米的银装素裹处

高原铁路人经常抱紧风,抱紧雪

 

若推开风,推开雪,推开身边

低重心的云朵,他们反而变得单薄

一如敖包少了一些玛尼石

 

火车驶过措那湖

 

措那湖,另一面蓝天

正是白云欢庆节日的地方

天鹅拜天地的地方

大地向天空表白的地方

 

看见火车,一群牦牛

在天边优雅地张望

它们也在表白,向火车表白

汽笛是一朵祥云,抑或玫瑰

 

单质的铁

 

深褐色,高原的土壤色

也是高原铁路人的肤色

他们的脸,他们的双手

经常与风雪亲密接触

与紫外线碰撞出一种灼热

他们备用的红景天也是深褐色

泡在玻璃茶杯中,这一处湿地

仿佛汇集了朝霞满目的露珠

渐渐地,他们像牦牛一样

学会了适应高海拔,适应寒冷

他们的意志也呈现出深褐色

富含铁,不缺乐观精神

 

离开家,他们像单质的铁

从不游离于高原之外

从不游离于青藏铁路之外

他们的职业风范是纯净的

一如晶莹剔透的天空

他们扎根在高原

影子上开满了格桑花

他们拒绝被候鸟的召唤声带走

 

我爱他们坚韧的属性

爱他们炽热的情怀

融入钢轨的信念

敬仰他们嘴里品尝着风干肉

心里想念至亲的人

敬重他们热爱生活,自己养花

时常用干裂的嘴唇微笑

爱他们拎着沉甸甸的劳动工具

把铁带向铁,让铁融入铁

 

昨夜,不冻泉下大雪

 

昨夜是狂欢夜

不冻泉下大雪

 

值班员李明的对象

从西宁发短信,问他冷不冷

网络信号不好

天刚亮,雪也刚亮

李明还在回短信,说不冷

火车还没离开不冻泉

依然行走在情人节边缘

 

昨夜,一颗心在远方

另一颗心也在远方

一颗心是另一颗心的融雪器



 

※6、唯有黑夜向我敞开(五首)

 

卷  尺

去的方向不明确 

但比起从轴心开始的周长 

抵达的边缘更理智

 

即使这么晚了它仍然发生” 

它存在

 

伸缩具有无限性

 

也许不明确更好。某个隐秘的抽屉 

被关上。仿佛某种停顿已提前 

将它关上 

 

叶子微苦

 

黄瓜秧的叶子极少掉落   

它的依附性强 

绒毛粘密。即便干黄、蔫吧,直至腐朽了

也在藤蔓上耷拉着 

大叶子牵着小叶子 

小叶子从大叶子里钻出来 

相互安慰

夏天还没过去,更多的意义不曾消失 

雨后湿气蒸发。不论枯萎还是机灵,叶子都有

相似的呼吸

藤蔓更长,汁液微苦

 

唯有黑夜向我敞开

 

最后一枚晚熟的果子有一枚细柄 

那是离我最近的柴禾

 

干透的果子身体瘦弱,皱纹深深 

我是最先咬到果核的人

 

我有灰色的背影,往灰色的灶膛里添柴禾 

在黑夜里 

 

唯有黑夜向我敞开,柴禾熏黑的锅底以及

锅底的脐眼 

 

卸  下

 

疲惫时,被一些情绪所掌控

无名火、健忘、急

当唯一的立场产生动摇

我的另一个我被卸下,取舍之间

有着本然的犹疑

草木汹涌,繁星满天

芦花不再攥着飞絮

节节草衔紧自己的茬口

我们太容易

显露低微生命中的蛛丝马迹

然后痛彻,然后埋首

纷扰已渐渐理顺

扬起的镐头又一次落下

苞米秸,散发尘土味

 

枕木旁的小花开了

 

天黑前的梯子有些短 

石子一簇簇拥挤 

很多开出去的火车都在回来 

很多搁置已久的花苞,都选择在这时 

开放。花朵增加了枕木的重量 

风移出了一片 

火车开过之后的

幽深。乱丛之上,颠簸、细密

一瓣一叶,拥挤

那几乎不能觉察的,唯一的漩涡中心

火苗亮在梯子上

 

 

※7、浮世(组诗)

 

山融

 

细雨吹起帘子,脖颈的灰发

渐渐湿了,她转过身

攥住我的手,爬山

 

她央求我再高一点,去看看

那坐落山腰的屋舍

野菊花沿着山路,竹篱上丝瓜如豆

 

这里跟家乡一样,放心吧……”

她转向远处,微笑着松开手

耳际的鬓发飘起

如远山,缕缕雨雾生出

 

山槐

 

槐花

落满了街道

 

他搂起母亲的肩膀,答应她

再走久一点

 

那些藏在叶下的花荚,不时落下

清甜的味道,他低下头就闻到了

 

那时候,我跟你父亲

是媒人介绍的,一过就一辈子……”

 

闲时光

 

闲下来的时候

我会在抬头就能望到很远的地方

停下

 

辽阔的天空,辽阔的风

我还想看清天际的那几片云朵

如何生出,羽毛般优美的呵

 

我还会

看见风里,云里的往事

犹如微雨里栖落柳冠的白鹭

 

看过这些,闲下的时光

只剩一些用来阖眼

 

山卧

 

我想安静下来

躺在藤椅上,享受身上

轻盈的事物,温和的光泽

 

我想像远方的山一样躺着

享受着与世无争

青木的蓬勃,云雾的弥漫

都是我欢喜的

 

而为何泪水从梦里清晰地流出

而为何藤椅上不是实现梦想的地方

 

木桃

 

雨水覆在叶上

宽厚的叶子,顺着雨水覆满枝梢

六月,圆圆的果子,探出

 

这让人不禁想起: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尘世上,没有比这更使人富足而安宁了

没有比你绾起发结的背影更打动我的了

 

青葡

 

清浅巷子,雨中初涤的

绿叶,夏裳下,孩童三五相逐

还有红砖墙上,滴悬着乳青葡藤

 

小城里安静的人家

傍晚时,提着马扎,在葡影下纳凉

谈到藤梢一串掌大的果儿,圆圆的

像你嘟着嘴:

真热呵,这天气”

 

再等等吧,葡萄快熟了,天也变凉了

 

 

喜欢扫地,清色竹帚握着

哗—哗—哗

这像是,厨屋里的炒菜声、母亲在搓板上洗衣

一群孩童穿过茂密的林丛

 

不久,庭院里的落叶拢成小谷堆

在树下,颌抵着竹帚,等着一片叶子缓落

 

这爱好我已弃置许久,直到再次回乡

丰收时节。轻握竹帚,拢着散落的麦粒

身后几只麻雀旋落,啾啾,在夕阳里

 

夕光

 

院墙、屋檐、门楣,夕光徐徐落下

小时候,我快活地接受面颊上的温和

然后听到母亲的轻唤,跑过去

 

如今,我安静接受,这里

一切陈旧的存在

夕光在母亲枯萎的唇间存活

 

在尘世里,我会找到幸福的

找到一位被夕光孕育的女孩

 

希冀

 

 一阵温和的风吹过

风中,叶子比羽毛更轻地飘落

 

你接住了一片,那只比风更柔软的手掌

细细摩挲——

 

你的身影,在风中渐远

变成了,落叶上一条脉络

就是在那个时候我爱上了你

 

我渴慕一个像风一般的女孩

望着你,我的眼睛

由模糊变得明亮

 

种篱

 

雨后,泥土踩上去便有

清晰的痕迹

鞋沿,蓬松的泥土粘着

 

她佝偻地,插下陈年的竹篱,一根一根

素净的衣裳,似藤蔓充满韧性地垂摆着

不时,她扶着腰,直起身子

拭去额头的汗珠——

 

这和清晨的日光多么相称呵

雨后清澈的阳光慈爱地,徐徐落在竹篱上

 

我要感激她

昨夜,因害怕雨水的浩大

我想起已故的亲人,满面泪水

 

浮世

 

流云静定,柳丛里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枝条比以往更加深沉粗壮

一如船桨在水里隐没。远处

有人影,模糊而素净………

 

午觉醒来,发现姥姥坐在身旁

她面朝风扇,摩挲着滴水的白发

手臂轻摆,身体像柳丝一样轻盈

 

我喊声姥,手搭在她的松软的肩上

她看我,轻笑一下。湿润的皱纹里

映出人影来

 

一个早已模糊的男人

 

 

 

※8、组诗:我的新世纪乡村生活


《》
李岗属狗,比我大一岁,
和他娘一样,是个神经病。

他穿衣服不分反正,把桐树叶子卷了当烟抽。
他爹死得早,他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有时候我逗他玩:
李岗,恁娘尿床啦!他锄一扔,一溜烟往家跑······

《》
三姑奶家的老四,我的表叔
擅长于在冬夜里不睡,去河里炸鱼。
左手火雷管,右手打火机,一点
一抛,一声吓死河神的巨响之后,
就可以像在往事里捞取诗句那样
捞起一条条昏了过去的活鱼。
整个过程洗练、自然,仿佛是
一门失传的手艺,可惜认可的人
不多。因此,表叔经常卖了鱼
就去镇北面的剃头铺里,找洗头的
柳寡妇腻歪好长时间。再接着炸鱼。


《》
老鸹婶其实有名有姓,
但我忘了,或者是
感觉没有写出的必要,
初嫁时她也曾艳惊全村,
但收了麦子种红薯,
收了红薯种萝卜·····
永无休止的日晒风吹啊!
人脸毕竟不是猪屁股,太薄,
是最经不起消磨的事物之一。
如今回荡在我耳边的
只有她杀猪般惊彻四邻的嚎叫,
以此看来,给她起外号的李瘸子
对语言有着哲人般的概括力。

她家在小学的旁边,
我时常看到她家的院子里
挂满了五颜六色的的破布,
风一吹,就晃晃悠悠,
像是一群死在人民医院的婴儿的亡灵,
也像是吐蕃高处飘扬的经幡。
我好奇心强,曾偷偷嗅过一回,
又骚又腥,直冲脑子眼。

后来我明白了,
随着潮汐和月亮的变化
女人有月经的来去,
这些破布就是月经时用的。
用过后扔在麦草灰里,
洗洗、晒干,
可反复使用,
一年十二个月,
算下来
可省下不少草纸钱呢。

那种草纸是让我极其反感的东西,
黄不拉机的,
还粗糙不堪,磨得屁眼生疼。
夏天我拉完屎
直接去池塘里凫水,
或者享受红薯叶子温润的摩擦,
冬天嘛,则用土坷垃擦包,也别有一番
与大地亲密接触的快感。

小时候我以为
老鸹婶是个特例,
长大后走南闯北
才知道以前是坐井观天了——
中原,乃至整个北中国的妇女,
月经时舍不得用草纸的
简直比暴雨前的蜻蜓还多。

再后来,我在于右任故里上学时
跟一个上海的同学聊天,
又提起了这个浅灰色的传说。
他说:呀,你们河南人真不讲卫生,
愚昧,穷死都是活该!
我说:你娃真是见多识广呀!
你娃要好好捞钱
给你妈买个张氏兄弟,
专门舔你妈的月经期。
年轻人火气盛,
再说军校里也没啥好玩的,
就打了起来。
他撕烂了我的衬衣,
我肘膝连击的时候
撞断了他左侧的三根肋骨,
算是各有损失,
谁也没有从中得到完胜。

这件事校方很重视,
我差点被勒令退学。
当然了,打架这件事
已经跟老鸹婶的月经布
没有什么直接可靠的联系了。
相对于一些赤裸裸的存在,
一切含泪的言说,
都成了某种可有可无的废话,
无法进行更深的刺穿,这一特性
酷似田间地头老光棍嘴里的野史。


《》
李秦氏是个爱花的人
压井旁边
散种着一些不知名的花
红的、白的、蓝的
风一吹
能香半条街

李秦氏年轻时
就没了丈夫
独自种着三亩多地
起早贪黑
日积月累
在箱子底,红棉袄下面
也压了不少毛主席

买雪花膏
赶会、赶集全靠它呢
可恨天杀的
老鼠吱吱啃碎了它
李秦氏就盘腿坐在
芬芳的院子里
谁劝也不听
骂天骂地骂老鼠
捎带着
把那死去多年的老鬼
也骂了个狗血淋头

快晌午时
众人散去
她一骨碌爬起来
去地里割点韭菜
该包扁食包扁食
该包包子包包子

《》
喜欢吃肥牛喝冰啤
一来二去
结识了一位烧烤摊老板
姓朱
据他自己讲
是明成祖的后人
如今走南闯北卖烧烤
像其祖上那样
拥有了天下

《》
王旭和李林,酒后在学庙路口
追了一辆运煤车的尾,当时
摩托车就散了架,前轮子飞进了
几丈远的麦地里,血和脑浆溅得到处都是。
他俩都是我五年级的同学,王旭已婚,
李林未婚。李林妈后来慢慢神经了,
甚至在河南的三九天,也衣不遮体,
嘴里嘟囔着酒后开车的危害。
王旭妻是石羊赵的,跟王凤梧仅隔了
一个确李村,算不上漂亮,村姑级别的,
眼睛却水灵灵的。可惜出殡那天,她早已
哭成了烂桃的眼睛,愣是在起棺、路口摔盆
和封土的时候流不下泪来。有老人当即批判道:
此女不中,男人尸骨未寒,就不再悲伤欲绝了。

老人的话也不算离谱,她守寡不到三个百天,
就改嫁去了本乡另外一个村子,
一个在郑州卖鞋的小老板,不过
之前在郏县妇幼保健院生了一个男婴,
粉嘟嘟的,七斤半。王旭妈接过婴儿,倒头便拜,
老泪纵横,不知是在惋惜儿子无福消受
人间的娇妻,还是在感恩又有了一个灵魂的依靠。
春生秋杀,本不值一提,我只是惊诧
几年后的现在,还可见王旭妻(不,现在是小老板娘)
踩着洋车或者电单车去王凤梧看儿子,或者王旭妈
带着孙子乘着中原的春风,一路向南,祭祀和朝圣。

 

 

※9、《为你生日而作》


1.

工业园距你那里大约十公里。

我去看你的时候

正赶上弦月来到矮木中。

你皮肤过敏

白天很少外出。

大约七点半

河水流淌,

作为风景它们是安静的。

作为桥的一部分

我们身陷其中

又很快地消失。

我们围着没有光亮的地方散步,

仿佛一条船

摇晃在没有犬吠的湖面。

发生的事离双手不远,

有些可以轻易吹落。

2.

天,有时蓝

有时不蓝。

下面有人在画画,

那是

准备送你的生日礼物。

像柯南,

你戴着大框眼镜。

我拿出一幅侧脸。

递给你的动作

混进小贩叫卖的动作里。

后来下面

多了一层海水。

你的脚像剥蛋壳的手一样踩在沙滩上。

我远在千里

某刻,被海水彻底抚平。

 

3.

一个看向云的人

只剩眼睛。

一个沉没在风里的人。

厚厚的积雨云

几百米,高不可攀。

 

一个不喝酒的诗人

喜欢饱满。

那是你今天早晨远远准备好的腰肢

我手短。

 

4.

你大老远赶过来

动了几下筷子。

接着我们看话剧。

好像

诗人都要有送别。

桃花潭前的汪伦,

白雪歌里的武判官。

往来的车流不断丈量着

刚刚咽下我们的隧道。

现在我送你到路口

大厦底下。

直到你和夜晚

成为整体。

 

5.

始终有瓶

倒不出来的酒。

像花好和月圆之间

始终有一个你。

梦里我曾来到

不可能彼此相识的中学时代。

 

外面柳树成荫

荷花喜人。

菩萨正对着

白天感觉不到的虚空。

很久很久以前

这儿荒无人烟。

有些时刻

我像手推车里的婴儿喊不出妈妈那样

看着崭新的世界。

 

 

※10.对岸


1.
正午的水泽
被一只大鸟收拢
它鸣叫时
眼睛里荡起细小的波纹
它想收养鸟翅膀上的小鱼
喂它们草根和树叶
2.
远处传来伐木声
另一只鸟并没有飞出来
倾倒的世界
一棵树将以怎样的速度死亡
叶片们把水交出来
试图点燃守夜人手里的的灯笼
3.
秋雨甚凉
河岸又加宽了五厘米
树林深处的墓碑
已经看不清上面的名字
或许她应该试试
把另一只鸟,描上去


 

11.何力


我的同事,做水电的那个何力
一年到头跑五六个城市去卖力的何力
那么小的个子,从小苦到小
干不了重活就多出力的何力

24个小时折算成3个人工的何力
把一年365天累成412个人工的何力
412个人工换来4万欠条的何力
把回家过年的日子拖到年后的何力

开朗乐观喜欢冷笑话的何力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何力
喜欢写何力到此一游的何力
到个地方换个电话的何力

只有何力才能找到你的何力
一直死在我手机里的何力
何力都换成了别人的何力
说回家几天就人间蒸发的何力

还欠我几十块饭钱外加一餐喜酒的何力
这么一点点债都赖着不还的何力

 

 

 

12南山九友帖(组诗)


蓝色诗歌

天空,不再是纯粹地蓝:总有些云,夹杂灰蓝色布景里
优雅的白,变幻形象。
——
红脸膛汉子,喝斥我:一个业余气象观察员
心没安进陀螺,搞什么飞机?”
可还有什么,比高贵而虚无更值得仰望?
大雨倾盆。物质中的人,黑暗天空走来走去
暴躁汉子平空消失,使我无法得到宽恕。
也无法用一只空盘子,
接过头等舱的玫瑰,香槟
把它们献给:献给孤独和似水年华的艾米莉,普鲁斯特
献给自己双脚踏进土地时的虛无。



鹤之原乡


时常把自己丟进,一只想象的灰鹤身体
它比现在的生活高些。
一只工业烟尘染灰的灰鹤。
一个埋头湿润沙土,寻找小河故道的灰鹤。
一只雨中冲刷羽毛的灰鹤,
我想:立刻丟它进锅,煮了它,
趁一锅新鲜雨水。
松软身体,跟大地一起仰脸看天
不去徒劳计较,
这个夏天的干打雷,湿打雷
都有止不住的民怨如沸。



落地豆荚


夏天司空见惯的雨。
不是我,和我经常遇见的事
有时它突然洗刷了一切。甚至包括生日,
也是叫母亲的人带给我的。
当她搂我,我觉得安全。
她经历过太多风雨,
和舟车一起劳顿的零件,磨损到单薄,松软
内心的敏锐却还在长。
下雨天,窗外不时传来剎车声
我轻轻摩娑她身体,她却拒绝承认安全岛
提供的安全系数。
更不满意,谈话间无意洒出的白灰线。
好像发言人电视里发出严正声明 :
某某,强烈抗议侵犯我国的领土领空。
从几场深刻的冷战我知道
她是认真的
我不会再去较真,从那个年代认頁活出来的人。



保济药丸


随着滴檐滚落的。无法区分出珍珠,哪些是泪
雨水中发芽、长大的散养事物
蓄积雨水下过的地方。
大小事件,一年年多起来。也刻意回避的
欢乐或忧伤,突然就人间蒸发了
我不是它们要的盘子。随机中签的世界,
相对越吹越大的彩球。
一颗弹珠,应该滚到沙发、茶几,它自己脚边。
雨声渐小,成丝。偶一瞥见,对面药店的老中医
脸上写满固本培元,休养生息。低眉顺目,
一颗修成的正果跟着漂亮的胡子
随风扬了一下。



斗米请命


没人注意,这个黑胶雨靴的人。
拖着沉重雨水
从药铺门前经过。他曾背上,
上百亩粮食种子的户口,跨省访京
当自己是颗火种
指着曝晒的大小匾额,拷问:何处才不是,
烈日炎炎似火烧。
中西医都对妄想失去效用时,他依赖上
医生推荐的“电击疗法”。
别人数年,他就数数,每年都有些天上溅落星星
堆积房间里,人间也依赖的这条路上。
而他现在喜欢水更多一点,
如今街口平静。



寒菊焚琴


落满虛无的南山
落满虚无的,之后时间。
落满菊花,梅花,诗人隅居的偏爱——男子
山阴处醒来。我从镜中看,背倚的梅树又老千年
菊花曲如龙爪,凋若故人。
虔诚调养出的手指
漱尽前朝,也漱清风明月未来之来的几块石头
移做锅鼎下的三星抱月。
在他看来:焚琴煮鹤,是马虎不得的。
要用心极简,还要用心极硬
才能在沉疴乱世,烹一道食补良方。



乱雨遁梅


小火也使虛无迷醉。
锅底微沸,泛起具象的血沫。他小心收拢
撇进梅花的树根旁边。
泡沬里,又一次分解天空:散大凝滞的瞳孔里
我看见树梢开花了。
这一瞬,我是上升的。
这一瞬,雨声失去重心。
脱掉了假面舞会的水晶鞋
混乱中,匕首见证了凶手和殉情者:
微小的光芒从白到黑,
从生到死。
只有宿命之外雨水,把虛无之所的一些事物
活转过来。



枕流漱石


不再鼎沸的人间,
最悲还数桐声。
为郁郁而不得的南山
上古乐谱心怀美好,己改编多次。
支起锅鼎的石头
抱着星星一念,重投濯泉。
枕石漱流年轻人,
梦境海水无边无际。
每天都有懊丧的星星石,擦洗眼皮底下河流,
审视自己,
扭曲的信仰:水中,
自命不凡的耳朵,讥屑泥尘的双脚——



红尘如鸦


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
展开卷轴,又合上。明天再早点,
也许会遇上前晚的
月朗星稀”,树林里乌鸦误辰
风云奇谲地匝匝乱飞。
他不由按住胸口
像按住满天飘舞的墨梅花,白梅花
他不敢再落了,
再落,大雪就封了山。红尘里的深浅脚印
一再忘却,一再回首

 

 

13湖畔公园


1.湖畔

 

它的清香,多半来自于青草和泥土
湖边的风显得厚实
藤架上。飞鸟在翻寻一只飞虫

 

湖水像静谧的母亲

万物都长在她的膝下

我喜欢夜晚

坐在湖边的木椅上

听她浅凉的呼吸

——这个时候

月亮通常选择下落到湖心

 

 

2.

 

为什么要选择做一棵树

在湖畔,几十年

长叶子,掉叶子

几十年开花,落花

 

几十年,可能挨不到

另一棵

 

 

3.小径

 

鹅卵石,紧挨着另一颗

从自由到凝结

海水给它的润泽已经干涩

 

我开始考量脚底对它的磨损

这种类似轻微的伤害

或是爱抚

并不能缓解它的内心

 

下雨的时候

这条小径

才会发出咂巴的声音

 

4. 路灯

 

路灯,是一座小房子

小房子里,住着一个安静的人

安静的人有一双眺望的眼睛

 

星星会悄悄地

住进里面



5.
公园

雨后的湖畔公园,人少了一点

我沉默着穿行于

潮湿的树木,青草和夏末的花
不远处的山冒出了白色的烟
人工修理过的景致越来越朦胧

安静的午后
一片落叶让人无比向往



 

※14、《中元节》组诗


清晨读经

清晨,河水上浮
雾气裹挟着伤病,在肩胛骨的位置徘徊

打太极拳的老人,像一只白鹤
教会自己的影子,如何前往未知
你不可前去惊扰,只能远远旁观
生命在暮年更亲近自然

挥动手臂,晨光有序来临
枇杷树被柔和的绿光笼罩
佛之神圣,树荫像一个符号
一只白蝴蝶
从对岸飞来
肉身遗弃在水中


中元节

亲人们回家
在门前池塘洗净草木气息
家乡水浸润肉体,内心燕雀肃穆
安静等待

莲叶托着蝴蝶,碧绿的小手
捧起一份美好
孩子第一次触摸母亲的脸颊,血脉中的拨浪鼓,在响
事物温暖入心
少看一眼或者缺一个转身
神龛上烛火被风吹弯,有多少力气,用来站起来

一瘸一拐
趴在栏杆上看月,翻书,和灵魂照面
流星飞过水面
丝瓜爬在墙头。静默永生


中元节的晚上

薄薄的一层云
在星空掩饰寂寞
寂寞能有几重,星星之上还有星星

天堂在一根夜莺的羽毛中
喉管里发出一声惊叹
唉,天堂这么轻
生活在其中的灵魂没有重量
人最好不要直面生死
那无意义的哭泣的昙花,恰好
在我经过时开放一次

像我第一次,见到父亲睡在躺椅中
我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掌
“爸爸~爸爸~”
眼睑被两片花瓣覆盖
我害怕吹开


月亮和我读书

月亮和我一起坐在阳台上
被晚风吹拂,不动妄念
不离家远行的孩子
喜欢把双脚垂在栏杆外,自然摆动
自然飞翔的天使,在课桌上叠小纸条

蛙鸣朗读星空
一个个文字发出银白的光芒
夜空像厚重的书籍
除了灵魂和松涛,能读透一种永恒
我们只在表面留下一道痕迹

月亮顺着竹梯往下爬
赤脚入水,涟漪像我们解开的心结
丢过去,丢过去对岸
万物暗哑,不再出声


深夜

诗人已经沉睡
坐在阳台上的是一次灵感
月光落在他的肩膀上
又从膝盖上滑下去
在地面堆积成薄薄一层
旧的,生锈的事物,存在时间仿佛更长
像骸骨,在荒野中尤弥漫银辉

月亮抖动身体
从湖南跑到广东,又撒下一地月光
用来做耳环,没有叮铃铃的声音
用来装饰庭院,可惜草木葳蕤,更有生机
只有山坡的坟墓上,它们静静落下来
不敢惊醒这些认命的人

 

 

※15、为什么你就不是一只羊呢(组诗)

 

 

活着

 

(1)

有人出发,有人回家

路上无常出没

八月抱残守缺

 

金风玉露在十字街头偶遇

一个等红灯的时间就走散了

夕阳耽于物质的道场

被自我的深渊反复拉黑

 

你喝酒替我买醉

我绣花替他人作嫁衣裳

无力勾引的人美得错上加错

白云庵里的小尼姑欲语含羞

 

(2)

雨把天空飘得很轻

轻如鸿毛,轻如爱情

 

美人迟暮的八月

落花堆满了铜镜

 

我爱上了虚荣

我在花下虚荣

虚荣堆满了铜镜

我关门闭户在镜中度命

 

我在欢爱的废墟里裸着

等待末路的英雄沽酒归来

我要和他一起守夜、喝酒、摔杯、磨剑

孤男寡女  皈依  好色

 

(3)

早晨的灰眼睛  含着

一层迷雾   遮住了

一个城市  三生的

艳阳天

 

一个又一个亲人  从我的掌纹上

不停地失踪,我假装

他们都去了远方。

远方的风呼呼地吹着

植物纷纷凋零,唯有我

成了亲人的远方

紧紧地搂住自己

 

2016/8/7日下午。

 

 

为什么你就不是一只羊呢

 

秋天为什么不是蓝的呢

秋天愿不愿意为我变蓝

 

我是多么执拗啊

认定蓝可以不朽

 

我一看到你,天就蓝了

你看到我,天空是什么样呢

你越是缄口不提,我越是想知道

 

一想到 你不爱我

就会想到羊奶的膻香

想到一只母羊的慈悲

在童年的黑暗处

对我,亮出她白花花的胸脯

 

我是被一只羊喂养大的

羊都可以爱我,让我摸它俏皮的山羊胡

吮吸白莲花一样的奶子

它不用说话,只咩地一声

我的天空就蓝得透亮

为什么你就不是一只羊呢

 

2016/8/18日下午。

 

 

空山

 

你一个转身,山就空了下来

茶还没有凉呢  那么大的

一座山空了

 

草绿得魔魔怔怔的

小野花美得无着无落

蝉扯着嗓子叫喊着什么

把十米寂静震得噗簌簌落

 

风推着河水缓缓流

鱼儿有一口没一口地吐泡泡

秋老虎露出獠牙来了

我还是赶快躺下来装死吧

 

彻底放松,死上一会儿,也是好的

无人采摘的野果子落在我身上

野果子一口口啃着我

我一口口啃着空山,咀嚼

支离破碎,毛茸茸的

发散着宿命不可模仿的味道

 

看看,你弄空了一座山,

那些瞬间走失的事物

也不知道把你弄满了没有

如果你没收留它们

爱过的一切又都去了哪儿

 

我和你,在相反的两个方向

乌鸦那样,往自己的黑暗里飞

飞呀飞忘记了自己是谁飞呀飞

飞得还挺美

 

2016/8/19日中午

 

 

私奔

 

喜鹊去了天上,人群流向鹊桥

夜晚空下来。一片羽毛  凫在  靛蓝月光里

 

我白衣素口,枯坐在葡萄架下

把秦观《鹊桥仙》里的这一句: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反复唱诵了十万次

 

任凭脚下荒草丛生,青苔爬满身体,寂静

浩浩荡荡地漫过来,漫过头顶的时候  我看到了

 

那个人 :他的身体  一半故乡,一半异乡

他的眼睛  一半火焰,一半海水

他的嘴唇  一半罂粟,一半蜂蜜

他的情欲  赤裸裸的  一半人类,一半丛林里的花豹

 

现在,他变成了一个活的出口

我最深的希望、恐惧、渴望,

所有的东西  我苦于不能喊出来,

不能大声说给  我周围的人。

 

我要到某处去。一个囚犯,与自由私奔

一个溺水的人,与一根救命稻草私奔

被侮辱与被损害的人,与治愈系的药剂私奔

 



龙少江湖

现代诗歌主管:桃园晨笛、苏美晴、郭全华

古韵主管:心殿主

 指导老师:太白酒桶、还叫悟空、十亩

点评老师:张二棍、燕窝、十亩

主编:龙少、千百度逆寻

 统筹:泡泡、楚河、爱妃、萧萧、兰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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