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讲个笑话 你可别哭

躲进故事的角落 2019-12-26 10:4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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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轻度玛丽苏患者,向往有趣的灵魂。


被《驴得水》马戏团式的欢乐海报蒙骗,我以为这是部纯然的喜剧电影。直到看完之后才理解海报右下角的八个小字:讲个笑话,你可别哭。

《驴得水》剧照

《驴得水》是由舞台剧改编,剧情着重靠对白展开而非运用镜头语言来展开,这导致它的话剧感大于电影感,许多人也因此诟病这部电影。但我认为,在讲好故事的层面上,它已足够优秀。

电影所涉及的场景不过几处,但情节可谓一波三折、跌宕起伏。几个“有污点”却心怀梦想的教师,为了改变当时中国农村落后愚昧的环境,来到一个偏远而缺水的山村开办了一所学校。他们养了一头驴挑水,可是教育部不同意出养驴的钱,于是校长将这头驴虚报成一位名为“吕得水”的英语老师,用虚假老师身份的工资来养驴。在教育部的特派员前来视察时,他们只能拉来一个铜匠凑数,编造一个又一个的谎言,但局面仍然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不断演变。

《驴得水》截图

我不忍心再回想结局。那些曾经满怀赤诚的心,在利益的诱惑下,在权力的打压下,渐渐地都淬满了浓墨般的毒汁。

电影开头,裴魁山说:“我们为什么来这儿来搞这个乡村教育实验,是为了改变中国农民的贪愚弱私。”他几乎是以最正义凛然的形象出场,可最后都变成了青筋暴起的、咆哮着的怒吼:“你凭什么拿你的道德标准来绑架我的利益?”当他在大热天里裹起了厚貂时,他已然性情大变,沦为衣冠禽兽,成为了“私”的代名词。

《驴得水》截图

和裴魁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孙校长,自始至终他的目标都是搞好农村教育实验,每一次成员出现了动摇时,他都面目哀伤:“想想你的初衷是什么?”我不否认他的初衷崇高伟大,可是为了达到这一崇高伟大的目的,他当了这场悲剧多少次的幕后推手?是他向教育部上报了假的吕得水老师,是他默许一曼“睡服”铜匠,是他亲手剪了一曼的卷发,是他跪着哀求女儿圆谎……裴魁山那句“道德绑架”说到底就是指的校长了。从来都没人认可一个人为了完成一个伟大的目标可以不惜代价、不顾底线。孙校长总是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打着这个冠冕堂皇的大旗,几乎葬送了所有人。他愚不可及。

《驴得水》截图

我以为周铁男是个粗莽野蛮却正义勇敢的人,可是他在差点被枪打中之后猛然跪地求饶,不停磕头,表情绝望,哀嚎哽咽,口水直淌。知乎里有个高票答案是:“或许大部分英雄的塑造仅仅是因为第一枪打中了。”这句话就和一记闷拳一般恶狠狠地锤了过来,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溃不成军。或许无论放置谁——当然也包括我——在那样的环境下,都只能连声求饶,不再硬气,可是这件事放在周铁男上,却让人心情压抑得喘不过气。更让人难过的是,他彻底沦为了特派员的小跟班,挂起一副讨好卑微的嘴脸,就连之前放在心上的佳佳也可以轻易拱手让出,让她扮演铜匠的妻子。周铁男本质上其实既不“铁”也不“硬”,他弱。

《驴得水》截图

说回一曼。很多人认为她是这部剧里少数的正面形象的人物,某种程度上,这也不错。不过我还是觉得她并不那么纯粹,她的身上有着“贪”的一面。她不贪财不贪权,但她贪美贪色贪欲。即使处于物质匮乏的乡村之中,她也要每天身着不同的精致华美的旗袍,留着一头新潮时尚的卷发。这本无可厚非,但在她的头发被剪之后,她却猝然精神崩溃,神经失常,这显得有些过了,毕竟头发并不是不能再长。她有着小女生的天真烂漫,习习微风中的歌唱,夜晚灯光下的舞蹈,乡村田野间的择花,这是她单纯迷人的地方。可她也有着成熟女子的放纵肆意,不过是贪恋铜匠的肉体,便诱哄他上床;只顾享受身体的愉悦就勾搭魁山,却不管她无意间留下的情根。这都是“贪”的表现。

《驴得水》截图

多么可笑啊,他们的初衷是想改变中国农民的贪愚弱私,可事实上他们已经化身为贪愚弱私的代表。连自己都还未曾教育好,又有什么资格与能力去搞好中国农村教育试验呢?

再来看看铜匠,他一直把自己放在一个受害者的地位上,认为所有人都欺他、骗他、辱他、欠他。可其实他就是一个典型的贪愚弱私的农民代表啊!他贪,明明已经有了家室也经不起别人的诱惑;他愚,满脑子封建迷信思想,坚信拍照会折寿;他弱,面对刁蛮的老婆和持枪的警官就只会抱头鼠窜;他私,知道自己有一定的作用之后就想让所有人都围着他转。他可怜吗?可怜。他渺小卑微,以为当了回主角,其实到最后根本没人关注他的结局。他可恨吗?可恨。孙佳对他有教书识字之恩,他却迁怒于她,执意杀了她最爱的驴得水。他和一曼露水情缘,本是你情我愿,他却非觉得一曼利用了他,一步步逼迫她香消玉殒。如此之人,纵然可怜我也觉得他死不足惜。 

《驴得水》截图

或许本影中就只有寥寥几人不忘初心。一个是孙佳,天真单纯,秉持正义与原则,一直在劝阻他们继续说谎;一个是特派员秘书,在一曼被剪头发的时候不忍地别开眼,并阻止警官强暴一曼;一个是铜匠老婆,即使被铜匠背叛,在他被他们羞辱时,也仍会为他愤怒地回击:“你们才是牲口!”

《驴得水》截图

可是这些人的力量都太微小了,所以结局早已不可逆转,几乎所有人都不受控制地朝着既定的、悲剧的结局发展。电影接近最后的时候,孙佳离开了那个纷乱之地,可是其他人仍然像镜头里的铁男一样,回到那所学校,墙壁上书三个大字“学做人”,这恰恰也正是他们所需要做的事情。

除了各人的“黑化”,我还对一曼和魁山的感情线印象深刻。

一曼一边剥蒜一边歌唱,神情悠然自得,动作轻快闲适,魁山看着她,眼睛都笑的弯弯,浓情蜜意透过屏幕直抵内心。教室内已经暗潮汹涌,他却只是在设想与她的将来,想象西南联大里的他们又会是怎样的光景。漫天纷纷扬扬的“雪花”随风飞舞,一曼烂漫开怀地笑,他的眼神温柔宠溺,只定定地凝视着她:“你真可爱。”他还说:“我喜欢你。我想娶你。我想和你过一辈子。”他的神情郑重到我坚信,不管发生了什么事,这个人也一定会坚定地等一曼爱上他,等待着和她许下终生。可是就在不久之后,还是那个魁山,他仍然面带着微笑,表情却扭曲狰狞得可怕,他说:“你就是个臭婊子。你就是个过街老鼠。你真不要脸,你配吗?你连婊子都不如。你真贱,你比婊子都贱。”

后来我才回想起魁山当初说的话:“别人那么说你是因为他们不了解你,但是我了解你啊。你根本不是放荡,你就是太单纯了,所以你什么人都相信。”一曼费劲地解释着说:“我就是放荡,我就喜欢,我喜欢那样,我高兴,我愿意这样。”他仍然固执己见:“你会这么想自己是因为别人总是中伤你,给你留下了心理暗示,但我相信真实的你不是那样的。”于是我才恍然,魁山对一曼的喜欢之中,究竟掺杂了多少想要让红尘女子“迷途知返”的自以为是?他并不真的爱她,他只是个自以为圣人的伪君子。真正的爱情并不是强行断定“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这句话的潜台词说白了无非是“我不喜欢的样子一定不是你”。我想,真正的爱情应当是“我就喜欢这样的你”。

《驴得水》截图

《驴得水》的定位是喜剧电影,它也确实是一场闹剧、一部喜剧,只不过是开了个黑色玩笑,看得我只想痛快地哭一场。可偏偏它又是那么压抑沉重,让所有的眼泪都逆流回去,闷闷地堵住胸口,只余将出未出的无言叹息。

电影中的三民小学有一句校歌是:“人人之初,性本善良。”人之初,性本善,可是终究,三民小学里的他们还是和曾经的自己习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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