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火人气短篇之微酸袅袅/《相逢如鱼遇灯塔》

花火 2018-06-02 07:32:30

这世界真像一片黑暗的海底,相逢如鱼群遇到灯塔,多么不易,随便放弃的人会后悔的吧。

相逢如鱼遇灯塔

文/微酸袅袅

1.没有什么能将我们分离

林茵声的手指头飞快地划着手机屏幕刷微博,突然停下来,用那种很少女的可爱语气说:“欢欢你看,白鲸竟然会微笑呢,好憨厚可爱呀。”

我凑过头去一看,果然很可爱,胖乎乎的大脑袋,分得很开的小眼睛,弧度美好得像是微笑的唇形——但,那应该不是微笑,它只是长成了这种“微笑”的样子而已。

我坦白说出自己的想法,惹来林茵声没趣地撇嘴:“你也太没劲了,一点情趣都不懂,不知道少女之心遗失在哪个角落里了。”

我笑着勾住林茵声的肩膀说:“少女之心人均一颗——你有两颗,我自然就没有了嘛。”

“哼,明明是自己弄丢的,还要怪我。”她假装撅嘴生气,眉目却生动含笑,一张俏脸灿若桃李。

彼时我们正坐在学校后门口那家人气寥寥的奶茶店里,以复习的名义在那嬉笑打闹。林茵声刷微博,用手机自拍,而我则边听歌边复习英语单词,偶尔和她聊天。

我们的左手边就是一整面墙的镜子,我很少扭过头去看镜子中的我和林茵声。

当平凡放在美丽的事物旁边时,那平凡会变得格外让人遗憾——当我站在林茵声身旁时,我就充满了让人“遗憾”的气质。

从小到大,林茵声都是美的——大眼睛、白皮肤,长而浓密的睫毛在抬眼望人时密密地翘起来,宜嗔宜喜,脸上像是了拢了一层薄薄的烟云,青山绿水被藏得若隐若现,美不胜收。

而我却始终是她的反义词,单眼皮,塌鼻梁,小雀斑,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小男孩,算不得丑,但是平凡得不会让人想要多看第二眼。

我曾想过,如果离林茵声远点是不是我就不用总是活在这种若有似无的自卑感里?不过这种假设始终没有机会得到验证,因为我和林茵声除了长得不相像之外,十七年来一直宛如双生儿一样相处。我们还在产房时就是隔壁床,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一路同校同班,分分秒秒的时光里早已成为彼此最熟悉的密友,谁离了谁都不自在。

林茵声曾经说:“欢欢,如果有一天你不再理我了,我会非常非常伤心的。”

我记得当时的自己认真承诺道:“除了死亡,没有什么能将我们分离。”

那一年林茵声十五岁,我也十五岁,她穿着白色的细棉布的裙子,刚洗过的长发散在肩头,站在楼梯下方仰着脸望着我,眼神皎洁如星,瞳仁是一种蜜糖般的深棕色。

我站在第四格台阶之上,握着白色粉笔在白色的墙壁上写韩柠的名字。

“除了死亡,没有什么能将我们分离。”——这是我彼时正在看的一本书里的主人公对白,我对林茵声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无比真诚的,心里一闪而过的却是韩柠的脸孔。

2.跑得慢,不丢人

韩柠,一提到他的名字,我的脑海中就会出现他高挑瘦削的背影,在一片白光的背景之下,他扭过头来直直地望着我,微微扬着下巴,垂着眼睫,又桀骜又英俊的样子。

他的眼神是凉的,在最深的深处,似有一片微波粼粼的海,里面藏着一条孤独的游鱼。

我认识韩柠的时候他还是个又固执又内向的小男生。

他是校体训队的,每天放学时会看到他在学校的操场上做正踢腿、弓字步、高抬腿等热身运动的身影。别的队员边练习边嬉笑打闹,只有他一个人总是离人群稍远一点,独自沉默地练习。

我不是体训队的成员,但是因为体质差,我爸和我的体育老师又是发小,打了个招呼就把我也塞了进去,跟着他们锻炼以增强体质。

没跑两步我就喘得跟破风箱似的,仰卧起坐一分钟只能做二十个,伏地挺身一个都起不来——在一群体育尖子生里我就像个残次品。

有一次跑五千米,所有人都不停地、一次次地超过我。我起先还不断告诉自己要坚持,还有十五圈,还有十四圈,还有……

但当跑第一的韩柠第六次超过我时,我忍不住哭了起来——我那么那么努力,跑得肺好像要炸掉,腿好像都不是自己的腿了,却永远追不上他们。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尝到挫败的滋味,并且深刻地明白很多事不是你努力就一定能得到。

最后几圈我都是用走的,但我坚持走完了全程,收拾东西回家时天已经暗下来,深蓝色的夜幕上星星已点亮了小小的灯。

我去车棚取车时才发现原来韩柠没有走。他好像是特意在等我,背着书包站在路灯下,见我走近了,咳嗽了一声,顿了顿才道:“喂……”

我推了自行车出来。“你还没回家吗?”

“嗯……想和你说一声,”韩柠望着我,说,“跑得慢,不丢人。”

我心里堵了口气,很想反驳他几句,但又不知道反驳什么。瞪了他一会儿,又觉得好像没那么气了。

所有人都走了,他却留下来。

从他站的位置望出去刚好能看到我绕着操场走了一圈又一圈的样子。

我突然有点明白韩柠的想法了——他笨嘴拙舌,可是他留下来,应该是想安慰我的吧。

我在这个体训队里是一个碍眼的异类,而他呢,是另一个。

3.独行侠

很快就临近期末了,我不用再被逼着去体训队跑五千米了,我和韩柠自然也没有了交集。只偶尔在校园里遇见,互相对看一眼,他会对我一颔首,然后像个国家领导人那样匆匆而过。

有一次林茵声问我:“他是谁?真像个独行侠。”

“体训队的,叫韩柠,七班的。”这也是我对他的所有了解了。

林茵声望着韩柠的背影,摸着下巴装作很懂的样子说:“腿长肩宽腰细,哇哦,身材正点哦。”

“女色魔!”

我们嬉笑着打闹成一团,无忧无虑得像是屋檐上两只欢快蹦跳的鸟雀。

4.他一动起来,好像会发光

韩柠真正引起大家的注意是高二时参加了全市中学生运动会,一举夺得了男子100米、200米以及跳高项目的三个冠军而风靡全校。

学校组织观看了那场运动会,而跳高比赛的区域正在我们所处看台的正前方。我和林茵声原本戴着耳机、吃着零食在翻小说书,听到越来越多人鼓掌和欢呼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

我一眼就看到了韩柠,他穿着黑色的运动背心,荧光黄色的运动短裤,长腿笔直白皙,比女生的还要漂亮。

要不是看过他比赛,大概很难想象他略显瘦弱的身体里竟然藏着那么可怕的爆发力。从平静的起跑到加速直至最后的纵身一跃,所有动作一气呵成,他跳起来的时候就像一只矫捷的鹰,身体在空中打开的姿态又舒展又俊美。

连对体育一窍不通的林茵声都忍不住说:“哇,韩柠原来这么帅啊。平时没觉得,但是他一动起来,好像会发光一样,有一种特别特别吸引人的气质。”

我只笑着没有搭腔,心里却涌起一种因为韩柠的优秀而自豪的奇怪心情。

我知道他是很棒的,在所有人看到他的优秀之前,我早已看到了他的努力。

那天我去体育场外给林茵声买饮料时看到了韩柠。他已经换上了长袖的校服,背着黑色的单肩包,在露天的水槽处冲洗他沾了泥的钉鞋。

我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对他说:“今天发挥得很好呢。”

韩柠抬起头看到我,像是愣了一下。自来水哗哗地冲着,飞溅的水滴打湿了他的裤脚。

“哦,还行吧。”他回答。

我有点气馁,不知道要怎么把对话继续,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然后冲他笑笑说:“我先走了。”

没走出多远,我听到韩柠叫我名字的声音。

“杜欢鲸。”他顿了顿,舔了舔嘴唇又道,“我明天下午100米和200米决赛,你会给我加油吗?”

我咬着下唇笑了一下,然后又轻又快地点点头说:“会。”

5.下次找机会请你喝奶茶

我永远记得那个阳光洒满所有人额头的午后,金色的光线大把大把的落入我的眼睛里,周遭是亢奋的加油声和欢呼声。韩柠起跑时略微滞后,从第四的位置开始奋起直追,像一匹黑色的骏马一般,超越一个又一个对手,最后在海浪般翻滚沸腾的人声中第一个冲过终点!

林茵声把我的手都要捏疼了,一遍遍地问我:“看到没,欢欢你看到没?韩柠也太帅了吧!”

我在她身边用力点头,却笨拙得说不出话来。

韩柠在场边穿衣服和换钉鞋,不时有人上前和他搭话向他表示祝贺,他显得有些不自在,不习惯这种突然而来的瞩目。

林茵声说:“你不是认识他吗?我们去打个招呼吧。”

我明明想拒绝,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跟着林茵声向韩柠走去,或许我的潜意识里比所有人都想要亲口对他说一声“祝贺你”。

“嘿,韩柠!”林茵声欢快地大叫他的名字时,男生正低着头系鞋带。他没有第一时间抬头,慢了半拍才抬起脸。因为逆光,他微微皱着眉眼,瞳孔深处一片光影璀璨。

“嗨,杜欢鲸……”

“我叫林茵声。”

“嗯,林茵声。”韩柠像是不习惯和女生说话,声音和神情都有些别扭。

有队友在远处呼唤韩柠,运动会结束后他们有庆功的活动。他匆忙地应了一声,回过头来说:“对不起,我现在要走了,下次找机会请你喝奶茶。”

“好呀。”林茵声没心没肺地答应了。

只有我,注意到韩柠当时说的是“你”,而不是“你们”。

6.被别人喜欢并不是你的错

韩柠的奶茶之约始终没有兑现,林茵声却问了我一个老套却似乎每日都在上演的问题:“如果有一天,我和你都喜欢上同一个男生,你会怎么做?”

我很自然就想到了韩柠,但我不想被林茵声看出我的心思,所以只是笑笑说:“哪里那么巧。”

林茵声很固执地追问:“万一就是那么巧呢?万一他就是喜欢我不喜欢你呢?你会因此而恨我吗?”

我的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因为脆弱的自尊心被瞬间刺了一下。

林茵声总是那么强势,就算在一个假设性的问题里,她也是赢家。我沉默了几秒钟,努力让自己平静又愉快地回答她:“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我会有点伤心,可是我不会恨你,因为他就是喜欢你啊,被别人喜欢并不是你的错。”

“我也是这么想的,并且如果有一天我喜欢的男生喜欢你,我一定会和你公平竞争,但我们的友谊一百年不变。”林茵声很满意我的答案,她搂住我的肩膀,亲昵地蹭蹭我的脸颊说,“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你和那些爱嫉妒的女生不一样。”

我笑着撇过头,微微脸红。

——我和这天底下所有的女生,其实是一样的。

人人都可以喜欢林茵声,可是韩柠不可以,因为我相信韩柠是有些喜欢我的,不然他不会在车棚外望着我跑了一圈又一圈,不会在体育场外的水槽旁邀请我在他比赛时给他加油,当然更不会在面对我和林茵声时只看着我的眼睛说“下次找机会请你喝奶茶”。

就算这些还不够证明他是喜欢我的,那么至少也算是有好感吧?

我可以接受所有人都喜欢林茵声,却没办法忍受明明是先对我有好感的人,后来却也落入俗套地更喜欢她。

当林茵声问我“万一他就是喜欢我不喜欢你”的时候,我就暗暗发誓,我绝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

我要韩柠喜欢我,对林茵声免疫般地喜欢我。

7.你怎么也在这里

秋天的小城是很美的,金色的银杏叶挂满了树梢,落满了林荫道,像柔软又温暖的毯子。轻风吹过树梢时,大片大片的银杏叶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千万只曼妙翻飞的蝶。

周末我带上相机去公园的银杏林里拍照,在抓拍一个在树下大笑的孩子时,取景框里突然出现韩柠的脸孔。

他挡在我的镜头前,露出一抹淡而暖的笑容。

我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总觉得自己是在做梦,愣了好几秒才问:“你怎么也在这里?”

“陪弟弟来公园玩呀。”原来那个在银杏树下拉着一只红色氢气球笑的没心没肺的小孩是他的弟弟。

“你们家好特别啊,一般不都是独生子女吗?”我和韩柠坐在草坡上聊天,他的弟弟在不远处和同龄的小女孩搭讪。

他沉默了几秒才淡淡地说:“我妈几年前去世了,弟弟是阿姨和爸爸生的。”

我自知失言,有些无措,他却又笑道:“没有关系的,真的没有关系的……弟弟很可爱,我也很爱他。”

那天我们分别时我给韩柠拍了一张照片,他站在那棵最繁盛的银杏树下,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又纯真又英俊的笑容,右边的肩膀上落着凋落的金色银杏叶。

8.会微笑的鲸鱼

那是我高中时代的最后一个冬天了,林茵声的头发又长了些,发梢齐腰。而我依然把头发理得短短的,穿上校服混在人堆里时雌雄莫辨。

林茵声总是说我:“你应该留长发的,你的脸形留长发一定很漂亮。”

“短发轻便,长头发好麻烦的。”我故作粗鲁地挥挥手,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留长发是因为不想有更多和林茵声可以被比较的相同点。

我发质不如她好,就算留长发穿裙子也不会有她的娇俏和轻盈,所以我更愿意留短发穿卫衣。

阿卡说我真像个少年,和他一样的少年,只是没有他英俊。说完他哈哈大笑几声,揉乱了我的头发,使我看起来像一只风中凌乱的小狗。

阿卡是林茵声的男朋友,也是她的初恋。前校学生会主席,因为带头抗议寒假大幅缩水还要额外补课而被撤销了职务,是个把学习当玩一样还能得高分的天才资优生,更要命的是长得还不赖,就是爱臭屁。

我在知道林茵声和他在一起后暗暗松了口气,因为可以不用担心她会喜欢韩柠了。

林茵声倒是每次约会都会带上我。有次我们在逛街时看到鲸鱼形状的抱枕,胖脑袋、小眼睛、上扬的嘴角。

林茵声说:“哇,会微笑的鲸鱼。”

阿卡撇撇嘴说:“鲸鱼哪会微笑,自作多情的人类。”

“我突然发现你和欢欢简直是一个星球来的,都好没劲啊。”林茵声把我说鲸鱼根本不会微笑的事说给他听。

阿卡歪着嘴角笑得很是愉悦,但是最后扭头时突然很深地看了我一眼说:“杜欢鲸啊,就是这样,像个小老太太似的古板无趣,却又同时拥有少年般的清新。”

“什么呀……”我小声抗议,眼神却莫名心虚起来。

9.那以后,就让我负责记得对你说生日快乐吧

高三开学前夕韩柠过生日,我约他去爬山。在山风清爽的山顶上,面对着起伏的林浪,我从背包里拿出准备好的小号生日蛋糕和自己做的寿司,害羞而小声地对他说:“生日快乐。”

韩柠愣了愣,眼眶微微泛红。他扭过头望着别处平静了下情绪,而后才又看着我说:“杜欢鲸你知道吗?我妈妈去世后,就再没有人对我说过生日快乐了。”

我也有点鼻酸,可是我不想在韩柠面前哭出来。我低下头说:“那以后,就让我负责记得对你说生日快乐吧。”

那天我们一起下山的时候韩柠突然拉住了我的手,我总觉得挣开也不是,不挣开也不是,就那么红着脸晕晕乎乎地走在僻静的山路上。

偶尔我会偷偷飞快地偷看几眼韩柠的侧脸,他目不斜视,鬓角上挂着晶莹的汗珠。我的心在瞬间变得非常非常安静,耳旁是整座山林轻声呵唱的声音。

林茵声知道我和韩柠的事时,已经是那一年的秋天快要过完的时候了。并且不是我主动告诉她的,而是她和阿卡在市中心那家KFC二楼吃东西,她透过玻璃幕墙向下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就看到了我和韩柠——我们并肩走在一起说笑,韩柠还替我拨了一下我耳旁凌乱的碎发。

阿卡后来说,林茵声当时就把手里吃得正欢的鸡腿一扔,冲下了楼。

不过当我看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平静了一些,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看我又看看韩柠,问道:“干吗不告诉我呀?”

我装傻:“告诉你什么?”

林茵声撅了撅嘴,似乎真的有些生气了,她半嗔半怒地叫我的名字:“杜欢鲸,再装就没意思了啊?我和阿卡的事可从没有瞒过你。”

我脸有惭色,韩柠替我解围:“她不好意思嘛……我还记得我欠你们两杯奶茶,就今天请吧。”

“切,过了这么久才想起来,真是没诚意。”林茵声微扬着下巴用她独有的骄傲却又不失可爱的语气说,“现在要加利息了,三杯哦!”

她笑着扭过头望向身后的阿卡,阿卡却显得有些神色凝重。他望着我的眼神深沉如海,像有个浪头向我狠狠打来,让我几欲无力抵抗。

路边的奶茶店生意极好,我们四个人等了很久,但那段时间竟诡异的静默,没有人说话。

夕阳在远方慢慢落下,天边的云被烧成了橘红色的残片,尘埃飘浮于逆光的空气里逐渐暗淡了身影。

韩柠送我回家的时候问我:“那个阿卡,是不是喜欢你啊?”他微微垂着眼睫,嘴角上扬,却没有微笑的温暖痕迹。

韩柠的敏感让我惊讶。

10.好好把握今天

阿卡和林茵声分手了,他说他喜欢上了别人,不过自知没有希望,所以决定专心准备高考,不想再分心了。

林茵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说:“欢欢,他不喜欢我了,他为什么不喜欢我了呢?除了我他还能喜欢谁呢?”

我讨厌林茵声的优越感,好像人人都应该折服在她的美貌之下,可当她真的被人伤到的时候我更多感觉到的是难过,与她同仇敌忾。

“他不好,他见异思迁,他是个坏人。”我恶狠狠地骂道。

林茵声擦干眼泪说:“我倒是不恨他,我只是好奇他喜欢的那个人是谁。欢欢你猜,会是我们认识的人吗?”

我眼神有轻微的游移,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愣了愣才道:“不管是谁,肯定没你漂亮。”这句话我是真心的。

她却叹了口气说:“漂亮又怎么样?它能让好感和爱情产生,却无法将其挽留。真正让爱长久的是性格,是为人处世的方式。”十七岁的林茵声有着二十七岁女生的爱情智慧。

“以为就他要高考吗?有什么了不起,我会努力让他跌破眼镜的。”向来没把成绩放在心上的林茵声握拳发誓。

我笑着与她一起握拳给自己鼓劲:“那么,加油咯!只有好好把握今天,才能拥有更好的明天呀。”

11.他像个天使

一开始总觉得像歌里唱的那样,“那时候天总是很蓝,日子总过得太慢”,我们总是觉得高考遥遥无期,谁知转眼就要各奔东西。

我们的高中在兵荒马乱的高考之后轰然落幕,而分离就像一场突然而至的海啸,将熟悉了三年的同学知己各自冲散。

我和林茵声发挥得还不错,都考上了北京的大学——我们终于不再是同学了,但仍在同一座城市。

韩柠以体育特长生的身份也收到了来自北京Z大的录取通知书,可是他告诉我说他不会去Z大。

“我爸说送我出国,他替我把手续都给办好了。”

“一定要走吗?能不去吗?”我依依不舍。在知道我们的录取结果后我畅想过以后的大学生活,却没想到原来自己根本就不在韩柠的故事脚本里。

“我想去看看这个世界,想去不一样的地方走一走。”韩柠低着头说,“希望你能支持我。”

我心里难过极了,多希望能像个任性霸道的小女孩那样大哭着说:“不行,我不支持,我不让你走!”可是我不是那种泼辣的姑娘,我只会不停地掉眼泪,然后把它们擦干,说:“那么我祝福你,韩柠。”

韩柠临走的时候对我说了最后一句话,他说:“杜欢鲸,其实我觉得你也没有很喜欢我——我的意思是,像一个女生爱着一个男生的那种。你只是同情我、怜惜我,想要温暖我,同时又想独占我的所有注意力。你从来都不让我单独见林茵声,你是不是很怕她会喜欢我或者我会喜欢她?”

我愣了愣:“那么,你有没有很想单独见林茵声呢?你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林茵声呢?”

韩柠看着我的眼睛,那一刹那,他脸上的线条柔软极了,眼底有隐约发亮的水光。他摇摇头说:“杜欢鲸,我是真的喜欢你的——到目前为止,我只喜欢过你一个人。希望我们分开之后,你能更勇敢、更自信一些,不要总是害怕失去,害怕自己不够美好。你很好的,不然我也不会喜欢你呀。”

等韩柠走远之后我才蹲在地上,小声地哭了起来。他让我觉得伤心,可我还是觉得他像个天使。

12.你什么都好

我在寝室楼下看到阿卡的时候已经是十月了。军训刚刚结束,我被晒得像块黑炭一样,提着两个热水壶像个傻瓜一样听着室友说得冷笑话哈哈大笑,一抬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阿卡。

他好像瘦了一些,眉目间多了些往日未曾见过的哀愁。

室友冲我挤眉弄眼,还好心地分担了我的热水壶,我被迫和阿卡面对面。

“能带我去转转吗?”阿卡问。

我点点头,沉默地转身走在前面。

我那时才知道阿卡高考发挥得不够理想,和他梦想的水木清华失之交臂,目前在天津的一所重点大学念数学系。

“我以前一直以为我会来北京的,来念清华,谁知道原来是来北京看你。”阿卡说,“杜欢鲸,我以后能常常来看你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我却不得不拒绝:“你为什么要来看我?你应该去看林茵声的。”

阿卡说:“你还要装傻吗?还是你真的傻呢?你是知道我喜欢你的吧?我和林茵声分手是因为我看到你和韩柠在一起,突然意识到原来我喜欢的是你啊。当时茵声又惊讶又生气,注意力都在你身上,所以她没有注意到我的异常,可我不相信你没有看出来。”

我垂着脸孔不愿意回忆。

“我有什么好?”

“你什么都好,傻傻的样子,很可爱,但同时又很敏感,心细如发。”阿卡上前两步,轻轻抱住我说,“我以为我没有机会了,但幸好你和韩柠分手了……是他不懂珍惜。”

阿卡的怀抱是暖的,他身上有一股洗衣液混着火车上的复杂气息。我恍惚了两秒钟才推开他:“不行的……”一抬头,却看到阿卡身后的柳树下,林茵声涨红的脸孔。

我不知道她在那里站了多久,听到多少我和阿卡的对话,但她一定看到了我和阿卡的拥抱。她就像一只无处发泄又暴怒的豹子,涨得满脸通红,最后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她冲过来就给了我一个巴掌:“杜欢鲸,你好样的!”

我曾在梦里无数次担心过我和林茵声的友情路上会出现这样的考验,可每一次想象中,理直气壮甩人巴掌然后伤心落泪的那个人,是我。

我突然意识到林茵声的无辜,她被我提防了那么久,最后她的恋人却坐了两个小时的车来向我告白。

那天我没来得及解释什么,林茵声就跑没了影。她出现得仓促,消失得更仓促,她曾经呆立过的柳树下还有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购物袋,里面是我们都爱吃的各种零食。

她穿越大半个拥堵的城市来看我,却撞碎了一颗心。

13.过分小心

我和林茵声十八年的友情以这样俗气的方式结束了。

我拒绝再见阿卡,他在QQ上一遍遍地祈求原谅,说都是他的错。我狠狠心把他拉黑了——其实他也没有错,喜欢一个人从来都不是错,但我还是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迁怒于他,毕竟是因为他,我和林茵声才会形同陌路。

可是韩柠说:“就算没有阿卡,你和林茵声之间还是会出现问题的。因为阿卡根本就不是你们的症结所在,你们的问题在于一个太自信,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也会遭遇背叛和劈腿;一个却又太自卑,不相信自己会被深爱,过分小心地守护自己的东西,反而与她生分了。”

“那我要怎么办?”我在深夜的北京敲下这行字发过去。

韩柠的回复很快:“去找林茵声,告诉她你的想法。”

我知道韩柠说得是对的,却也没有立刻就鼓起勇气找林茵声。

寒假期间我和林茵声都没有见面,我甚至推掉了所有的同学聚会,因为害怕她把我“撬墙角”的事告诉了别人——我认识的林茵声,是个有仇必报、爱恨都分外激烈的女生,把一个“勾引”她前男友的女生名声弄坏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我没有招惹阿卡,可是阿卡确实因为喜欢我而和林茵声分了手。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以前的同学给我打电话时却都是毫不知情的样子,好奇问我和林茵声怎么了——她竟然闭口不提我们之间的过节,我因此而对她充满感激。

14.我来向你说对不起

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过去了五个月。2013年的初春夜晚,北方的城市依然银装素裹,我戴着厚毛线帽子,跺着脚在林茵声的寝室楼下从四点等到八点,才看到哼着小曲儿东摇西摆的林茵声。

她像是刚和同学聚会结束,有些醉了,脚步凌乱,脸颊泛红,但是在看到我的瞬间好像突然清醒过来。

“林茵声。”我紧张得手脚发麻,多害怕她假装没看到就从我眼前走过。

幸好她没有。她抹了抹脸,冲我扬扬下巴说:“你怎么来了?”

“我来向你说对不起。”

“你哪有错?”

“我不是为了阿卡的事向你道歉,而是为我们之前十八年的友情里,我没有全心全意对你而道歉。”我吞了吞口水说,“我羡慕你、嫉妒你,我在你面前自惭形秽,我觉得自己怎么样都不会比你更迷人,所以不和你留一样的发型,不穿你特意买的‘情侣装’,不让你接近我喜欢的男生……对不起,是我辜负了我们的友情。”

林茵声像是没料到我会说这样的话,她愣了愣,然后挥挥手,叹口气说:“不知道你在羡慕我什么,我以为只有我在暗暗和你较劲——你成绩比我优异,你家庭环境比我好,你和大多数女生都能相处愉快我却不行,除了你就再没有人愿意和我做闺密……现在,就连男生都好像比较喜欢你了。”

“咦——”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是骗我的吧?”

林茵声摇摇头说:“骗你是小狗。”她想了想又说,“喂,现在想想你好像确实没有那么把我当朋友哎,到现在为止你都是连名带姓的叫我‘林茵声’,我都是叫你欢欢的!”

“我……没有注意。”我觉得抱歉。

天空又开始下起细小的雪花,纷纷扬扬的,落着冬衣外套上发出簌簌的声音。树梢的积雪因无法被承受的重量而被迫离开枝头,落着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那是掷地有声的温柔感觉。

“你会和阿卡在一起吗?”林茵声问。

“不会。”我说,“虽然韩柠常常说对一些事情,可是我觉得他说我没有那么喜欢他这件事说错了呢。我还是喜欢韩柠啊,所以还从没想过其他人。”

林茵声说:“听从你自己的心吧,不要因为我而拒绝谁,自由地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就好了。闺密嘛,就是要坦白相待,然后,一起幸福的呀。”

“嗯呢。”我点点头。

林茵声走过来一把抱住了我,她在我耳边呵着气小声说:“欢欢,今年还没有和你说新年快乐呢——新年快乐啊,希望在新的一年里,我们能长成更勇敢、更喜欢自己的人。”

我用力点点头说:“新年快乐,我们一定会的。”

这世界真像一片黑暗的海底,相逢如鱼群遇到灯塔,多么不易,随便放弃的人会后悔的吧。幸好我没有放弃。我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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