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手金正恩:看似笑话的80后,才是这场棋局迄今最大的赢家

金融纵横谈 2018-10-09 09:4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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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港股那点事(hkstocks)  作者:钓叟 | 格隆汇·专栏作者  (本文不代表金融纵横谈立场)

要么作为棋子

要么作为棋手

人生没有第三条路


01

世界是个棋局!


这两天棋局上最令人瞠目结舌的消息是,美国总统特朗普撇开中国这个多年的中间二传手,同意今年5月前与朝鲜最高领导人金正恩——他曾经在推特上轻蔑称呼对方为"火箭男"——直接约会!


蹭热点的中国广告商是如此理解这件事情的:



如果地缘政治如同做生意一样单一逻辑,如果特朗普与金正恩都只是商人,以上理解是对的。


但很可惜,不是。


40年前,中国与自己"最大的敌人"美国做了一笔"建交"的买卖,这个匪夷所思的动作彻底改变了之后40年世界博弈的棋局——那笔买卖13年后,曾经不可一世的"老大哥"苏联轰然倒塌。


在围棋里,这种在关键时刻与关键位置突然横插一刀,叫开劫。


特朗普与金正恩都是棋手,他们在抛劫,等待其他方的应手。


棋手和棋子,攻守形势,或许从此易位。


02



"劫"字源自佛教,是"劫波"的简称。现代中文里,"劫"引申为天灾人祸,故有"渡尽劫波"、"趁火打劫"、"万劫不复"、"在劫难逃"之谓。


围棋里的"劫"兼具以上双重意思,特指争夺某一归属未定的棋眼,其规则极简:"气尽棋亡,隔手提劫"。


简单来说,黑白双方都把对方的关键棋子围住,这种局面下,如果轮白下A处,可以吃掉一个关键的黑子;如果轮黑下,同样可以把A处关键的白子吃掉。但如此往复就形成死循环,所以根据围棋规则规定"提"一子后,对方不能马上回提,要先在别处下一着(这被称为寻劫材),逼迫对方不得不应一手之后,再回"提",是谓"隔手提劫"。



在棋盘上有足够大场(生存空间)可以抢占的时候,对弈双方是没必要开劫争的。劫争,往往是在棋至中盘乃至尾盘,多数手段都已穷尽,需要白刃战的关键时刻、关键位置释放的"胜负手",因而也往往带来意料不到的变化。而多了变化,就多了可能性,多了选择,能让命运的骰子多飞一会儿。


新手一般不喜欢打劫,人们都喜欢要么一举拿下,要么早死早超生,但现实总是黏稠的。


高手则擅用打劫,或一举致胜,或绝境逆转。例如打劫活,一块棋看起来死了,靠一个你提来我提去的劫死死撑住。


所以,围棋里的"劫",对于被动方,就真有点儿像被打劫(灾祸)的味道;而对于主动方,则有"争取时间"、"谋取变化",甚至"重新开始"的重大意义。


40年前,我们就成功靠"打劫"扳出了一片新天地。


20世纪50年代末开始,曾经"同志+兄弟"的中苏之间的裂痕逐渐加大甚至反目成仇。苏联于1968年8月入侵捷克斯洛伐克后, 中国对苏联扩张主义的担心增大,开始把苏联称为"社会帝国主义",公开把苏联视为比美国更大的威胁。中苏边境冲突不断发生,并于1969年3月珍宝岛战斗中达到了顶点,两国都在共同的边境地区大量陈兵。


当时美苏争霸中,美国处于劣势,而中国在面临着同时与美苏两个超级大国对抗的局面,中国的国家安全遭受极大的威胁。在美国情报官员得出结论,"中国的主要敌人是苏联而不是美国"后,两个曾经"不共戴天"的"死敌"抛下所有成见,开始互相接近,共同应对更险恶的敌人——苏联。


1971年4月, 毛泽东亲自批准了邀请美国乒乓球代表团访华,以此打开了隔绝22年之久的中美交往的大门。这就是具有历史意义的"小球转动了大球"的"乒乓外交"。


尼克松则于1972年2月21日实现了其对中国的破冰之旅,并在访华结束时(1972年2月28日)签署了着名的《中美联合公报》。1978年12月15日,中美签署《中华人民共和国和美利坚合众国关于建立外交关系的联合公报》(即"中美建交公报")。


1972年尼克松访华,中美握手


仅仅一手劫争,中国非常幸运、近乎戏剧性完成了从美苏两个超级大国的敌人,到美苏之间关键性制衡力量的角色转换,从棋子,变成了棋手,中国在全球的战略地位空前提高。


那个劫,对中国而言是一个输不起的生死劫,幸运的是,我们打赢了。


中美建交13年后,1991年12月25日,戈尔巴乔夫签署了他的最后一道总统令,曾经不可一世的苏联轰然倒塌。


历史常会惊人相似,但却不会简单重复。


40年后,金正恩撇开中国这个"老大哥"直接与"敌人"特朗普会面,是一个经典的"开劫"。


对金正恩,这是个缓气劫;


对特朗普,这是个无忧劫;


对中国,或许是一个输不起的生死劫。


03



金正恩与特朗普直接会面,等于将过去只剩一口气的"打劫活",成功扭转成了"缓气劫",他几乎已经垂死的王朝甚至极大可能就此死里逃生,奇迹翻盘。


我们习惯蔑称金正恩为"三胖",某种程度上恰恰体现了我们作为棋手的的短视与浅陋。


但我们必须承认,金正恩是一个如假包换的高段位棋手。他当然不会简单复制上个世纪中的棋局,但他一定对40年前那场三方对弈的戏剧性演绎做了反复的复盘与揣摩。


金正恩2012年4月就任最高领导人。主少国疑,大臣未附,百姓不信。朝中遍地都是三朝重臣,军中都是实权大将。


他甫一上台,就打了三个对手必须要应的"硬劫",这三个劫,他都打得堪称完美。三个劫就是大清洗,搞核武,离间中美韩。


政治清洗是为了防止和平演变,核武立国是为了防止美国军事介入,而离间中美韩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有价值。


在东北亚这个棋局上,中俄需要朝鲜,但并不一定需要金正恩。


所以金正恩上台后,第一件事就是摆出与美国势不两立的态度,给处在moli花革命焦虑中的中俄一个明确的信号,朝鲜会成为阻挡革命的堤坝。


发展核武,是另一个生死攸关的劫,是关系着朝鲜能不能打劫活,拖到加时赛的最后砝码。


金正恩的第三个打劫,是打破中美俄韩可能达成的共识,把中韩推到对立面。


2012年朝鲜逮捕并处决张成泽


金正恩深知韩国的底线所在,也深知美国的利益所在。在美国眼中,取得对中俄上的战略优势,远远比颠覆万里之外的小小朝鲜政权来的重要。他相信美国乐于看到自己尺度越来越大的挑衅,也相信美国对朝鲜核能力和导弹能力一清二楚,他只要让美国相信,朝鲜核武对美国本土的核威胁几乎为零,就够了。


韩国可以接受统一,但绝不会接受朝鲜主导下的统一。一旦朝鲜拥有了核武器,就意味着想用东西德模式统一朝鲜半岛,几乎不可能了。而且面对着朝鲜这种极度不稳定的现状,核扩散的风险就像悬在首尔上空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韩国对朝鲜的核计划,已经越来越失去耐心。


而朝鲜的频繁核试,也成功把中国顶上了跟美国对抗的正对面。试验核弹和火箭的是朝鲜,但如果看全球新闻,朝核问题的主角却似乎变成了中国,今天是美国指责中国控制不到位,明天是中国指责美国试图部署预警雷达,让人感觉都不是"朝核问题",而是"中核问题"了。


所以,金正恩只要表现的稍微狠一点,只要多爆一次,只要多试射一次,只要多让中国警告无效一次,就能摧毁韩国(包括美国)对中国的耐心与信任,最终迫使韩国倒向美国,同时让特朗普彻底相信,除非他面对面来谈,根本别指望哪个"大哥"来影响朝鲜的决策与行为。


这次金正恩与特朗普的会面,正是韩国从中的穿针引线


这个劫争中,本该是棋手的中国,事实上沦为了跑龙套陪衬的棋子。


这几个抛劫,金正恩完成得都堪称完美。这个看似笑话的80后,才是这场棋局迄今最大的赢家


04


对美国而言,这个劫是个无忧劫:所谓无忧劫,是打赢最好,打不赢,也无伤大雅的劫。


肯和一个美国眼里堪称小丑一样的独裁者正儿八经会面谈判,对美国而言,面子上的失分是显而易见的。


但如果能赢了里子,美国人是不会在意这点面子问题的。40年前他们就已经这样干过。美国人几乎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最彻底的实用主义者,所以他们不讨论主义,也不预设结果。他们只是象一个围棋棋手一样,轮到自己时,根据盘面形势,投出手中的棋子,然后等待和观察对方做出的反应。只要能获得实空,哪怕棋形走得无比难看,他们也不会在意。


没有人会否认朝核问题中次一级的获益者,正是美国由于有了朝鲜神经质一样的挑衅,韩国更死心塌地追随自己,美国自身也得以顺理成章地把大量的战略威慑武器,包括大量的轰炸机,最先进的F22战斗机以及两支航母编队部署到东北亚。


另外一个巨大的收获是萨德系统的部署,中国的二次核反击力量,特别是海基核报复能力因之将受到极大的削弱。



很难说美国跟朝鲜在主观上是否存在着共谋,但就客观情况而言,美朝在整个地区不发生真正大规模冲突把金家王朝推翻的情况下,二者之间的利益确实有更多的交集而不是冲突。朝鲜需要发展越来越具有威慑性的武器以获得更多议价的筹码,而美国需要一个看起来越来越危险,实际上傻瓜都知道它的核弹能打谁的朝鲜来作为一个合理的借口,凝结美日韩军事同盟,并使其自身更多的军事力量顺利重返东北亚。


所有人都清楚,朝鲜那烧火棍一样的导弹根本不可能把核武器送到万里之遥的美国,所以,很难说美国是不是真的在意朝鲜是否拥核。


最差结果,美国人拿走了中国手中曾经的要价筹码——如果朝鲜还算是中国能掌控的筹码的话。


活人与死人打架——这是围棋里对无忧劫的一种通俗解释。特朗普的棋形下得并不漂亮,但却是实实在在的。


05


一手好牌,却打成了烂局——这次劫争,如果应对不得力,中国形势会变得相当严峻。


对中国而言,除了半岛的确没有生战乱之外,面子和里子几乎都输了:多年的"同志+兄弟"跑了,“半岛无核化成了自己一厢情愿,未来不仅要面对一个越来越不安分、越来越失控的朝鲜,要面对一个彻底倒向美日的韩国,还要面对一个越来越逼近的美国。


我们用数十万志愿军的生命,以及一个已续签两次,到2021年依然有效的《中朝互助友好条约》(条约规定:一旦缔约一方受到任何一个国家或者几个国家联合的武器进攻,因而处于战争状态时,缔约另一方应立即尽其全力给予军事及其他援助),原本是为了换取一个"战略缓冲",但我们对对方的控制力是如此之弱,以致互助条约,事实上变成了一厢情愿的、朝鲜单方实惠,而于中国成为事实包袱的尴尬局面。



如果我们对朝鲜事实上并无控制力,这种臆想的"战略缓冲",就会变成我们自身的包袱甚至梦靥。


对于朝鲜这样一个只有在自己人民面前制造出"敌人"才能生存的政权,我们用脚趾头都能知道,它会把枪口对向谁。


社会主义国家都有个毛病:痛恨叛徒。对叛徒,比对敌人还狠。一旦美朝关系正常化,来自美国的威胁解除,朝鲜为了维持统治需要,一方面必须持续向自己的民众灌输自己是社会主义正统,另一方面则必须制造出一个"叛徒"或者"敌人"。谁是最合适的"靶子",大家心知肚明。过去需要打中国这副牌去对付美国,所以不撕破脸皮。现在美国直接上门统战,中国这张面纱就多半不用再装面子了。


多年养虎终成患,整个东北亚棋局彻底颠覆。


特朗普无疑是愿意看到这些的。他骨子里是个商人,他未见得有多在意"主义"、"民主"这些冠冕堂皇的东西,但他在乎实利。一旦美朝谈判,金正恩顺坡下驴(大概率事件),无所顾忌的特朗普打中美贸易战只会更肆无忌惮,中国贸易承压会更大。


06



嘉靖朝后期,随着嘉靖先生的脾气逐渐被严嵩和徐阶等人摸透,整个朝堂迎来了"耍猴时代的结束,被猴耍的时代来临"。整个明帝国也自此一日不如一日。


在整个东北亚,乃至世界棋局上,弹丸之地的朝鲜最多算一毛猴,本无实力挑起这么大的劫争——非棋子之误,乃棋手之误!


对棋手而言,除非迫不得已,不应去开生死劫。一旦开了生死劫,无论最终结果如何,其实都算输了——因为你将自己置于了险境。


好在,对世界这盘棋局,永没有结束的时候的,你总有机会再下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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