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儿童诗中体会“感觉”之美——《雪地里的小画家》

弘衍阅读 2018-11-07 13:21:26


看点:从不同的角度去看部编本语文教材《雪地里的小画家》,把它上成阅读课原来可以这样有趣。



在小学一年级《语文》教学中,一般都很重视识字、写字、拼音、朗读等方面的方法技巧的学习。但同样不应该忽视的,是引导学生感知汉语之美,发挥想象力进入课文的情境,发展以感觉为基础的审美能力。


最近看了一线老师的一些教案,发现多数老师对识字、写字、拼音的教学安排很细致、很到位,对课文内容的讲解以及组织相关的活动,也很重视,但对课文本身作为文学作品的美感赏析多有缺失。语文课堂的技术性比较强,艺术感比较弱。为了让课堂气氛显得活跃,很多教师喜欢采用多媒体,精选、设置大量图片、音乐来导入课文,用意在于激发孩子的想象,但有可能适得其反。


因为孩子的注意力往往不容易集中、倒是很容易涣散,外在的声音、图像很容易干扰他们对课文本身的阅读理解,更别说展开想象了。教师不宜舍本逐末,过于偏重在课堂气氛营造和多媒体运用等方面出力,而忽视在课文的内在世界里下功夫,忽视儿童在语言文字习得的同时发展审美能力。


所谓课文的“内在世界”,就是课文自身所蕴含的艺术情境。本文以部编本小学语文一年级上册的《雪地里的小画家》(这是篇经典课文)为例,来探讨如何做到在所谓课文的“内在世界”下功夫,让学生去体会“感觉之美”,更好地实现语文课的审美教育。


《雪地里的小画家》是一首儿童诗,也是一篇童话,有简单而丰富的情节,又带有浓浓的诗意,可以说是童话诗。因此教学设计就应当充分考虑到童话与诗歌这两个特征,注意区分于其他文体的课型。从我所接触的多篇教案来看,大都注意引导孩子观察、辨别脚印的形状,以及补充介绍青蛙冬眠的常识,还有的教师把这篇童话看作科普小品,但被忽略的恰恰是这首童话诗的艺术美。



笔者以为,如果老师备课之前能有意识地张开心灵的眼睛、从“感觉”的层面去细读课文,会得到意想不到的审美效果,那么在教学中就有可能更加重视审美的教育。下面就这篇课文的审美特点,我略说几点。


要注意唤起学生的色彩感与画面感


一般而言,对于阅读者,视觉体验是最直观的。有关这篇课文的大多数教案都着重于视觉之“形”像:小鸡爪、小鸭爪、小马蹄、小狗蹄踩在雪地上,所印下的竹叶、枫叶、月牙、梅花。


其实,还可以引导孩子们注意另一种视觉体验:颜色。竹叶是碧绿的、枫叶是火红的、梅花则是金黄的或者玫红的、月牙则是金黄的或者银白的。汉字是象形文字,有些汉字在千百年的使用中已经积淀了固有的含义。可以说,有些词汇本身就是有“色彩感”的。在有经验的阅读者眼前,当雪地与竹叶、枫叶、梅花、月牙等词汇相遇时,缤纷的颜色就呼之欲出了。


此时,可以启发孩子们根据脚印去想象:假设真的有那样一些花花叶叶散落在了洁白的雪地上,多么好看哪!甚至可以带着孩子们,试着给这些大大小小的灰色脚印涂上各自的颜色,这不失为一个小游戏。如果孩子能从课文游戏中得到乐趣,这样的课堂一定会成为他学习生活中不可磨灭的记忆。



如果从诗歌文体的角度来讲,雪、竹叶、枫叶、月牙、梅花,不仅仅是表示某一类具体事物名称的词汇,而是一个个隽永的意象。在《雪地里的小画家》中,色彩感、画面感正是通过这些意象传达出来的。课堂上我们不一定使用“意象”这个概念,因为孩子不容易懂,但“意象”的意思多少还是要让孩子去体会的。


关于这方面,教师可以联系阅读闻一多的现代诗《色彩》:“生命是张没价值的白纸,自从绿给了我发展,红给了我热情……”闻一多把生命比作白纸,妙在化“抽象”为“具象”,而课文中的“雪地”不就是“白纸”吗?这个比喻妙在化“大”为“小”。当然,也可以联系我国的古诗,很多古诗是非常注重色彩搭配的,由此产生了让人过目不忘的画面感,与“雪”有关的就有很多,例如,后面的课本里会出现的杜甫《绝句》:“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


要调动学生的听觉,感受这篇课文的“画外音”


汉字之美,有时美在“形”与“声”的融合。很多汉字本身不仅有色彩,还仿佛是有声音的,例如“雨”,但有些汉字又给人以宁静的感觉。“雪”正是如此。优秀的艺术作品要能打破人们脑海中固有的刻板印象,形成陌生化效应、带来新鲜感、新奇感。


《雪地里的小画家》正是如此。课文一开始就重复三个字“下雪啦,下雪啦”,这样一开始就打破了雪固有的宁静感,就奠定了文章的基调:惊喜的、欢快的。活泼可爱的大小动物纷纷上场,就像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他们跑过来,不是悄无声息的,而是欢天喜地的、手舞足蹈的。他们的脚步也是有声音的,尤其是踩在雪地上,例如,马的“得儿、得儿”;他们“画画”的时候也不是沉默无声的,而是伴随着欢叫,“叽叽”、“嘎嘎”(“呷呷”)、“汪汪”、“嘶嘶”等。



教师在解读课文中的四个排比句:“小鸡画竹叶,小狗画梅花,小鸭画枫叶,小马画月牙”之后,不妨问问孩子们这些动物都是怎么叫的,请他们根据自己在家里、动物园观察动物的经验,试着模拟动物们的叫声,感受“拟声词”的妙处,这样很自然会调动起孩子的兴趣来。有意思的是,在“部编本”一年级《语文》(上)中,多处涉及拟声词,例如《说话》《两只羊》《小鸟念书》《青蛙写诗》《项链》等。拟声词的练习和准确使用有助于帮助孩子完成从“口语”和“书面语”的过渡。


雪,是非常松软的、触手即融的,积雪在地,踩上去,可以留下深深的足迹。因此,雪地,是天然的画布、宣纸,那么,除了雪地,还有什么大自然场景可以用来做画呢?海滩(沙滩)?沙漠?教师可以联系纪伯伦《沙与沫》中关于海滩、脚印、海浪、风等的诗句,也可以想一想“沙画”这种古老的艺术形式。


值得一提的是,有的教案注意到用沙地置换雪地,带领孩子在沙地中模拟课文的场景,很有意思,这种联系生活实际、就地取材、活学活用的教法体现了教者的智慧和用心。还可以对照思考:海滩、沙地作画的美感与雪地作画有何不同。


梅花是有香味的、竹叶也是有清香的,这些是很微妙的,教师自己可以根据自己的阅读经验(诗歌方面:“遥知不知雪,为有暗香来”“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与生活经验(观赏梅花、品茶)来体会,然后再想办法启迪孩子。这样,语文课的教授、学习就与日常生活的点滴结合起来了。



很多课文原本就是源于生活的,在学习运用的时候再回到生活,正是合理有效的良性循环。能与生活相结合的语文教学才能根深叶茂。


除了视觉、听觉、触觉、嗅觉、味觉,还可以调动“肤觉”,从“冷与暖”的对比来感知课文。冬天本来是很冷的,而课文里面的这个场景,让人觉得很热闹,很暖和。


为什么呢?


是因为通篇强烈的动作感、节奏感?孩子们读了课文,可以根据实际经历去验证:文中的雪地,是厚厚的积雪呢?还是薄薄的积雪呢?太厚了可能就陷进去了,太薄了,又影响画的效果。


其实呢,这里的雪,很可能是比较薄的,为什么呢?因为雪好像刚刚开始下,下了没多久,动物们就纷纷跑出来了,这就渲染了一种特别的喜悦,也暗藏着对于下雪的盼望与期待,相信许多孩子都曾有过这样的心情吧。




本文在艺术内涵上还有几点可说:


余味:在场和不在场、当下与未来、现实与联想。课文的主体部分是关于四种动物的,作者最后则用了一问一答的形式,提到了不在场的另一种动物,画面因之得到了延伸,意境就深远了,青蛙的“呱呱”以及所象征的春天如在耳畔、如在眼前了;


自然:雪,是大自然的一道风景。在课文中,“雪地”是作为背景出现的,小动物们在大自然的怀抱里尽情戏耍,可以激发孩子们对大自然的热爱,亲近大自然符合孩子的本性,品味与之相关的文学作品又能陶冶情操、开阔视野。因此,从情感熏陶的意义上讲,“大自然”成了这篇课文隐形的主角。


大多数孩子天性喜动,当他们看到大小动物纷纷登场,也会跃跃欲试吧。当然,在不同的文学作品中,“雪”给人的感觉是非常不同的,教师可以对照体会;


时间感:这篇课文中四种动物的画中共涉及三种植物,竹、梅、枫,一般而言,他们是不同季节的代表植物,是历时的,此处却同时出现在雪地上。也许会让我们想到,春、夏、秋等季节一起相聚在了冬天;而月牙则提醒我们思考:这篇课文的时间背景究竟是月光下的晚上呢?还是白天的某一个时间段呢?答案并不唯一,孩子们说出道理即可;


意象:竹、梅、枫、月,在中国的诗、歌、绘画中都是非常基本、常见的意象,教师可以联系经验进行体会,孩子们在这里只是得到一种印象,随着学习的加深,文化的积累,他们会逐渐懂得。


有的教案设计注意到最后的“青蛙”这个细节,还设计了问题:青蛙改成乌龟行不行?这个提问很有意思,这也是这个作品的一个亮点。笔者以为,青蛙比乌龟、蛇、小熊等其他也有冬眠习惯的动物更合适。



原因有三


是青蛙是中国孩子熟悉的动物,和小鸡、小鸡、小马、小狗是一个认知级别的;


是“青蛙”的发音与前面的“下雪啦”中叹词“啦”以及“小鸭”“梅花”“月牙”“一幅画”“参加”等名词、动词是押韵的,这个声音的欢快感与整体的氛围是协调一致的;


是无论在能指的层面,还是在所指的层面,“青蛙”,所引起的都是鲜明的“绿色”的联想,这与整体色调的鲜艳感是和谐的。


小学一年级的孩子年龄大都在6岁左右,处于幼小衔接的阶段,处于开始适应“学习”与“学校”生活的过渡期,他们的生理感觉、心理感觉多是敏锐的、脆弱的、细腻的,需要呵护和增强,否则可能钝化和消退。这一时期的孩子恰恰处于想象力的黄金时期。


如果说孩子的想象力像是葡萄藤,那么,优秀的儿童文学就像是葡萄架,顺着语词连缀搭建而成的棚架,想象力的藤蔓会蓬蓬勃勃地延伸开去、开花结果。阅读儿童文学类课文可以唤醒孩子不同层面的生理、心理感觉,并养成文化的感觉,最基本的一点,就是发展语感与想象力。



作者:王利娟 

  北京大学中文系博士生

师从曹文轩

主攻儿童文学方向

著作有《造物主举起了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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