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返乡,我看到了微信带来的另一幅乡村生活图景【玩天下】

滚上天庭的地球 2018-09-25 15:16: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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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会觉得朋友圈里的父母审美低俗吗


从前,家里摞起的报纸很高,父亲的业余生活就是读报。父亲与我通话的频次几乎是两天一次,有时突然接到父亲的电话,谈话内容不过是报纸见闻。自从父亲学会用微信后,从前手里端着的报纸变成了手机,纵使800度近视他也宁愿选择小小的手机屏幕,当然字体被我设置成了最大号,一屏下来可能不过三四十个字。我们的通话频次变成了半月一次,有什么事情都通过微信沟通,因此,微信群总是被父亲刷屏,这点让我很“嫌弃”,但又不能直说。因为受教育水平有限和农村以自我劳务为主,所以他们的微信群不多,很少有同学同事群,而朋友也差不多限于同村人,所以微信群多限于自家、娘家、姑姑的亲戚,再就是村里的群。关于微信群,偶尔会有父辈疑问:咦,我的群怎么不见了呢?原来还有把群保存到通讯录这种操作啊!


 

都说家族群是谣言的重灾区,对于文化水平、信息鉴别能力不高的长辈们,抱着宁可信其有的心态,转发一下总归没有坏处,因此谣言泛滥。但是经过一次比较尴尬的辟谣经历后,我终究是信了那句话——“不孝有三,辟谣为大!”在朋友圈也经常能看到他们发一些标题比较低俗的朋友圈,或者转发类似快手上面的搞笑短视频。有时,母亲也会长时间在盯着手机看那些推送的那些算命、奇葩视频和新闻,我总是一脸嫌弃地叫母亲别看这么低俗的垃圾信息。就比如快手,常常被讽刺为农村青年的聚集地。



但反思一下,高下和雅俗的标准因人而异。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审美,不能以我们粗暴的指责掐灭他们的爱好。就如母亲说我手机放的歌哼哼唧唧真难听,而她让我给她下载一些好听的歌放到车上,我能理解她概念里好听的歌就是八九十年代以邓丽君为代表唱的歌。对于现代的农村,除了打麻将,没有益众的文娱活动,而手机还能陪他们度过那些漫长的无聊时光,能在群里三言两语也是他们享受天伦之乐与家庭氛围的一种方式。


 又土又韩范的“金山大叔” 


父亲几乎在群里刷屏,而在一年前,他还义正言辞地拒绝使用微信,他认为微信是用来发流氓信息的。这让我感到震惊,父亲说,村里面最开始使用微信的是一些不正经的年轻人和不务正业、沉迷赌博的人,他们常常在酒桌和闲聊中谈论微信中的黄段子。

 

后来越来越多的人使用微信,父亲也慢慢开始接受微信。和大多数农村家庭一样,父母的微信号多是子女帮他们注册的,因此,父母经常问我他们的微信密码和支付密码,而取名和用头像也是子女在“出谋划策”。父亲的小名是“金山”,他就取了一个又土又韩范的昵称——“金山大叔”,这着实让笑话了很久。母亲因为五行缺金,所以一定要在昵称中加上这个“金”字。我观察了一下村里叔叔阿姨的微信昵称,一般都是带有美好祝愿的词,质朴而简单。如快乐人生、美好的明天、幸福一生、知足常乐、简简单单、顺其自然等等。父亲在学会用微信后,就将自己的昵称改为了“欣逢盛世乐享太平”,这深深地折射出了小农的自给自足、易满足的心理啊!

 


微信在农村情感沟通中的重要性日益提升。每次我一回家,三叔便会让我开通视频,让他与奶奶在视频上见面。奶奶除了问吃过饭了没,便没有过多的言语,双方看着视频,就这样笑着笑着。一个是黑漆漆屋子下皱巴巴的脸,一个是整齐亮丽家居下年轻气盛的中年人,隔着屏幕,我看到了除了牵挂之外还有一种难言的复杂情感。村里人比较钟爱视频和语音,朋友圈多是一段小视频,什么都不说或者简单打几个字介绍一下,微信聊天中也喜欢发语音。对于文化水平不高的乡亲们来说,打字实在是太费劲。我平时很少用语音,因为我觉得打字代表着一种端庄严谨的态度,而且接收方的场合不一定适合听语音。我父亲也是,对于在群里发言或者向重要的人发祝福,他会字字斟酌,有时还要强调押韵的效果。


▼ 毫无心机的朋友圈

 

传播学研究中常常认为微信有展示自我、塑造自我形象的功能,从取名、头像、朋友圈动态都非常讲究。什么东西能发?什么东西不能发?发圈时要屏蔽哪些人?用哪个滤镜好看?发哪张图好看?哪个时间点发最合适?多少天发一条才不显得多?一条朋友圈就能看出你的“心机”,而乡亲们可没那么多“心机”。他们发圈有两个极端,要么刷屏,数量特别多,要么几个月发一次,有些甚至还没开通朋友圈功能。他们可不重视朋友圈的自我形象构建,发到朋友圈的图片一般都是没有P过的原图,取景也不讲究结构和光线,没有那么多的“伪装”和“修饰”。我常常拿我母亲的微信发朋友圈,母亲也觉得无所谓,当然发的都是我的美美照,朋友圈背景图当然也是我。夫妻之间经常混用手机,常能看到群里伯伯用堂客的微信发消息。而年轻一代的男女朋友之间有多少是可以毫无顾忌看对方微信的呢?

 


我观察了一些我们老家长辈们的朋友圈,发现基本上每一条下面,他们都会自己评论一句:“统一回复,谢谢亲们点赞/关心”。刚开始觉得有点好笑,因为现在外面的年轻人,一条朋友圈有很多评论和点赞,先不说点赞,有时候连评论都不会回复。乡村长辈们接触互联网的时间不长,当发现社交媒体这样一个互动平台可以让自己发声,并能带了关注和存在感,淳朴热情的乡亲们便会非常感激那些关注他们的人,而这也体现了乡亲们的教养。另一方面的原因,许是钢筋水泥结构下都市生活中人与人的关系远不及乡村的熟人圈层熟络。




 低头族里的“老少两极”

 

有一个很奇怪的现象,乡村低头一族增加了不少00后青少年儿童,还有长期生活在农村的中老年人,而平日里的低头族“主流”中青年们则趁着春节返乡流连忘返于乡村自然风光和走亲窜客。我们村青少年辍学率还是一如既往的高,以前是因为贫困和留守的教育环境,而今,贫困不再,越来越多的父母可以孩子带出去读书,沉迷手机却成为影响农村儿童发展的重大因素。春节期间所看到的00后们,大多清秀挺拔,但沉默寡言,低着头宅在家里“吃鸡”。

 

我们家是位于村中心一家小商店,非农忙时节,这里每天都会例行“早会”和“晚会”。男子人们谈论国家大事和一些伟人的“神秘”往事,妇女则喜欢八卦。“闲谈莫论人非”,但偶尔听这些倒也觉得有趣,这些“例会”也可以说是独特的乡村通俗文化吧。有了微信后,村里的“例会”便逐渐减少,家门口的热闹光景不同往日,村民们花在手机上的时间越来越多。

 


春节常陪父母看电视,却发现父亲在火炉旁刷新闻,母亲靠在床上逛淘宝玩跳一跳。但很尴尬的是,母亲跳的分数从未超过两位数,而手机被几岁的表弟一把抓去,随便一跳就是几百分。

 

虽然他们沉迷网络的时间很长,但他们对网络这个无形无相的东西是不太信任。例如,他们很少网购,一方面是还不熟练网上支付,另一方面是对看不着摸不着的商品没有安全感。母亲经常喜欢逛淘宝,说里面的衣服好看又便宜,但却从未见她下单过。弟弟在网上买了一个手机,用了两年坏掉了也是很正常的,但却加深了父亲对网购的“偏见”。不过这次回家,发现小店里多了一个手机支付的二维码,来往的年轻顾客不时夸我父母“紧跟时代潮流”。但乡亲们很少使用支付宝,把钱放到微信上已经叫他们很不放心了!

 

一个晚上,父亲给我发了三个红包,因为他担心还不太会玩手机的母亲被人骗。父亲还留下一句话让我不禁笑了出来:“完了,把你妈的红包偷给你了,她还在打呼噜呢~”每次父母收到较大金额转账,而手机却没收到短信提醒,便非常着急地想各种办法查账,而他们除了大老远去一趟县城里的银行柜台别无他法。这对村里人而言,是个具有普遍性的棘手问题。有次一个爷爷说别人转给了他4000元现金,但却一直没收到短信提醒,一大早便非常着急地来找我。打开他的微信一看,原来别人用微信转账给他,而他却不知道领,超过24小时便被退还了。



 你们村/社区有微信群吗

 

我有60个微信群,但“石桥一家人”这个群具有特别的含义,因为它是我唯一个“组群”,里面都是我们石桥组的村民。起初我建这个群是为了团结一个湾子的人,当时每家只有年轻人在,后来越来越多的父辈们被拉进群。这个群逐渐从娱乐功能发展出“政治功能”,这里成为网上“村民议事中心”。按照惯例,每到年末,各家都会派代表在队长家开一次总结会。而随着土地被承包出去,村里事务越来越少,很多简单的事务便可以在微信群里讨论,外出打工的村民也能知情、发言、表决,因此今年春节便没有集合村民开会了。

 


中国的基层村民自治组织,在组一级上设有村。2017年,我们村一名青年实干企业家带头创建了我们村的微信群,这是目前为止我曾加入过的规模最大的群,想找一个人或者打听一件事轻而易举。但由于群规模太大,斗图常有,平均每天都有几百条或者上千条信息,纵使屏蔽群消息也难以消除干扰,最后尴尬退群......


从我们出生、取名、学会说话、走路,每一种进步都会让父母欣慰一笑。像那样,现如今子女教会父母注册微信、视频、发红包、用萌萌的表情包、发朋友圈,每一种“进步”都会让子女感到高兴。随着会上网的乡亲们越来越多,互联网给乡亲们带来的生活便利也越来越多,留守的农村生活与外出的亲人实现了更亲密的接触,一个村庄的人也被集结在乡亲群里。只是,被留守在农村里的儿童,得不到父母的陪伴,却陷入了手机的陷阱无法自拔。



编辑:张晗

图片:网络

湖南大学媒介文化研究中心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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